&esp;&esp;如今计划因为一次意外,全部打乱了,他现在人身安全都成问题。
&esp;&esp;霍利斯懒得去报警,反正重要物品没丢。走出机场,他根据记忆去往附近的一个市场,找到可以拨打公用电话的商铺。
&esp;&esp;走进去,他开口就是流利的坦桑尼亚官方语言——斯瓦西里语。他对老板说:“我打个电话。”老板没有多想,指了指座机,请他自便。
&esp;&esp;拿起受话器的瞬间,霍利斯动作一顿,手指蜷缩,脑海中猛然蹦出来的一个念头,竟使得他近乡情怯。
&esp;&esp;于是,他在异国他乡,还在钱包和手机被偷的情况下,打电话给了远在另一个国家的瑞文。
&esp;&esp;他屏息凝视,像是马上要慷慨就义,一脸沉重地拿起受话器。
&esp;&esp;但是按下第一个数字的一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esp;&esp;现在挂断电话还来得及,他还有机会阻止后续发生,还有机会避免第二次自取其辱。
&esp;&esp;可是,按下第一个按钮,他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esp;&esp;或许更早,早到他给瑞文打去第一个电话,潘多拉的魔盒就在不知不觉间,已然空空荡荡。
&esp;&esp;最后剩下的会是希望之星吗?
&esp;&esp;在那场浩劫之下,他是否有幸搭载诺亚方舟,前往新的家园?
&esp;&esp;霍利斯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把受话器拿到耳边,静候命运对他的审判。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
&esp;&esp;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esp;&esp;电、话、竟、然、就、接、通、了?!
&esp;&esp;比起两天前嘟声没完,这次短短几声,熟悉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esp;&esp;霍利斯清晰地听见对面的人“喂”了一声,语气很小心,说不清楚是因为接到了陌生号码,还是担心他把电话挂了。
&esp;&esp;下一秒,啪的一下,霍利斯把电话挂了。
&esp;&esp;他的动静有点大,还把店老板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esp;&esp;本来老板刷着手机、看着视频,笑得正乐呵,这位新来的客人除了脸色不太好,态度还不错,只是打个电话的功夫,一句话没听见他说,突然就生气了。
&esp;&esp;莫名其妙。
&esp;&esp;老板的目光在手机和客人之间睃视,几个来回,他看清楚了客人的异域长相。
&esp;&esp;一开始,客人进来时,他乍然瞥了一眼,黑黢黢的一张面孔,还有那口流利的斯瓦希里语,他以为是本地人呢!
&esp;&esp;不排除他是以前那些殖民者遗留下来的后代,但老板直觉不太像,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单纯觉得不是。
&esp;&esp;只是这位客人长得真是高大呀。
&esp;&esp;一身户外徒步的装束,背上一个大大的登山包,外套系在腰上,上半身就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裸露在外的两条结实的胳膊,无不彰显他的力量。
&esp;&esp;别人拿起来尺寸刚刚好的受话器,到了他手上,反倒衬得格外袖珍小巧。老板生怕他的眼神不小心过了火,他的受话器不保!
&esp;&esp;不过他再小心翼翼,原本时不时传来的笑声,一瞬间就没了,霍利斯又如何察觉不到他的打量。
&esp;&esp;但是此时此刻,霍利斯的思绪全在那通电话里。
&esp;&esp;两天前,他用他的号码给瑞文打去电话,他就是不接,两天后,境外的陌生座机,他说接就接。
&esp;&esp;两天前,他的号码响至结束,得到的都是“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两天后,境外的陌生座机,他倒是没有一点犹豫。
&esp;&esp;刚才总共嘟了多少声,两三声有没有,他怎么不等到最后一秒才接!
&esp;&esp;情绪就是来得比理智更快,等到霍利斯反应过来后,他已经错失了和瑞文沟通的机会。
&esp;&esp;他不由地嗤笑一声,为瑞文,也为他自己。
&esp;&esp;只是声音飘进老板耳朵,五月初和煦的气候,顷刻间吹来一阵阴风,老板不禁打了个冷颤,他有点不想继续做这单生意了。
&esp;&esp;想想也是,什么年代了,还有年轻人过来打公用电话。
&esp;&esp;“不好意思,刚才我打错了。”迟疑了片刻,老板就错失良机,霍利斯用他流利的斯瓦西里语说,“我重新打一个。”
&esp;&esp;老板讪笑着伸出手:“你请,你请随意。”
&esp;&esp;霍利斯道完谢,这次按下了另一串数字。
&esp;&esp;
&esp;&esp;“儿砸!”
&esp;&esp;塔瓦娜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然黑透。
&esp;&esp;起初,霍利斯挂了第二个电话,才对老板说,他没有钱,等电话那头的人到了,就会有人替他支付两笔通讯费用。
&esp;&esp;他一脸坦然,吓得老板差点说算了,他可以不用赚这笔钱,可是霍利斯坚持他的道德准则,直挺挺地杵在店门口当“人质”,非要等人来了给他赎身。
&esp;&esp;老板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拿出一根矮凳,让他坐着等人。
&esp;&esp;不要门神一样在门口站着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收保护费的,没看见好几个客人吓得不敢进来了!
&esp;&esp;霍利斯听不到老板心声,但乖乖接过矮凳,说了谢谢,找了个角落坐下。
&esp;&esp;店铺门口和街道正好有一个台阶,他把凳子放在台阶上,两条长腿垂在台阶下,坐得还是十分局促,但也比畏畏缩缩,整个躯体挤在同一水平线上好一些。
&esp;&esp;登山包就抱在腿上,如今他没了手机和钱包,仅剩的这点家当,他是不敢再丢失哪怕一件了,不然就要在坦桑尼亚做一个无家可归的野人了。
&esp;&esp;塔瓦娜抵达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esp;&esp;父母爱子女,爱意往往会在许久未见后,重逢的第一天达到顶峰——这一天,她看他什么都是好的。
&esp;&esp;何况塔瓦娜远远瞧见儿子缩在人家店门口,身前抱着个大包,下巴垫在上面,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去接。
&esp;&esp;哪怕他现在坐着,也显得高高大大,却也衬得他更可怜了。
&esp;&esp;来之前,塔瓦娜在车上反复酝酿的嘲讽,嘲讽他回第二个家,也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老大不小了,还要她这个当妈的给他擦屁股。
&esp;&esp;可是真看见人了,她反倒说不出口了。
&esp;&esp;塔瓦娜就这样怀着蜂拥而至的舔犊之情,走过去给儿子赎身。
&esp;&esp;霍利斯在听见她那声“儿砸”之后,就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她剪了短发,头顶白了一片,深绿色的亚麻衬衫,扎进棕色的长裤里,底下是一双同色系的登山靴,正虎虎生威地向他靠拢。
&esp;&esp;他的登山包还抱在胸前,一如过去见到这个女人向他走来时,轻轻地唤了声“妈”。
&esp;&esp;塔瓦娜也一如过去,“欸”了一声。
&esp;&esp;自从这个儿子参加工作以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一时间,除了开始那两声互相确认身份的打招呼,接下去塔瓦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esp;&esp;她仰头注视着高出她将近一个头的儿子,眼底有些复杂,嘴上却嘿嘿笑着,感慨道:“你好像又长高了。”
&esp;&esp;霍利斯顿了一下:“你如果没话说,其实可以不说,没必要没话找话。而且事实难道不是你到了年纪,身体开始缩水,反过来觉得我高了。”
&esp;&esp;话音一落,霍利斯灵巧地往下一蹲,躲过了母亲挥过来的巴掌,却没能躲过底下飞过来的一脚。
&esp;&esp;她没有脚下留情,他吃痛闷哼,险些跌坐在地。
&esp;&esp;不过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们母子俩一向不打不相识,这一脚,顺带踢飞了相逢时的尴尬。
&esp;&esp;对塔瓦娜而言,她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两件事,一件是事业,另一件就是身高。她成长在一个物产不算丰富的年代,身高却一直拔得头筹,在人群里向来是鹤立鸡群。
&esp;&esp;上次去体检,她净身高是一米七七点六,四舍五入就是一米八了。年轻时候跟霍利斯他爸谈恋爱,佩顿先生的后背总是绷得紧紧的。
&esp;&esp;如果没有爸妈优良的基因为他奠定基础,这小子还有在这儿给她大放什么厥词。
&esp;&esp;不孝子。
&esp;&esp;塔瓦娜懒得跟这个不孝子扯闲篇,一个白眼奉上,转身走进店里。
&esp;&esp;即将进入花甲之年之际,她将近一半的时间在坦桑尼亚度过,她根本不需要问老板多少钱,伸手往兜里一掏,不多不少,刚好抵了霍利斯的人质费用。
&esp;&esp;“妈。”
&esp;&esp;霍利斯很快跟了进来,施展魔咒似的叫住她。
&esp;&esp;纯粹是遇见了搞不定的情况,两眼一闭,张嘴就是“妈”。
&esp;&esp;“妈妈”简直是现代社会的许愿精灵,遭遇困难,会叫“妈妈”就行了。
&esp;&esp;塔瓦娜眉头一皱,直觉他肯定还有事情没有交代。
&esp;&esp;果不其然,而且这小子竟一点不觉得羞愧:“不够,你还要给一笔,我总共打了两个电话。”
&esp;&esp;舔犊之情尚未冷却,塔瓦娜以为他是给自己手机打的电话:“小偷还接你电话了?”
&esp;&esp;什么地方培育的小偷,一点职业操守没有。
&esp;&esp;还有,不知道没接通就不计费么,有点生活常识没有。
&esp;&esp;“不是。”霍利斯舔了舔唇瓣,他清楚这事很蠢,但他做不到不去承担做了蠢事的后果。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