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印。
朱元璋攥着那张纸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殿内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蒋瓛跪在地上,头贴着砖面,大气不敢喘。他送这张纸条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这玩意儿比炸药还烫手。
朱雄英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越是什么都没有,就越危险。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皇爷爷了。暴怒的时候反而好办,沉默的时候才是真动了杀心。
“蒋瓛。”
“卑职在。”
“东宫用印,需要谁批准?”
蒋瓛答得极快:“东宫印信由詹事府掌管,日常用印须经太子殿下或詹事府少詹事批准,并登记在册。”
朱元璋把纸条翻过来,盯着那道墨印看了很久。
“传朱标。”
朱雄英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皇爷爷这是起疑了。
赵全德那个老东西,最后那句“真正能决定谁坐上龙椅的人,从来不在礼部”,再加上这张带着东宫印的纸条——摆明了是要把火往东宫引。
朱标被叫来的时候,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进殿中,先看了一眼朱雄英,见儿子没事,微微松了口气。
“父皇。”
朱元璋把纸条扔到他脚下。
“看看。”
朱标捡起来,正面看了一遍,翻到背面,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得这个印。
东宫詹事府的官印,他几乎每天都在用印文书上见到。
“父皇,这——”
“咱问你。”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东宫的印,怎么会出现在赵全德的纸条上?”
朱标的脸白了。
不是害怕,是震怒。
“儿臣对此毫不知情!东宫用印皆有记录,儿臣从未授意任何人——”
“咱没说是你。”
朱元璋打断了他。
这句话听着像安慰,可朱标何等聪明,他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咱没说是你”,潜台词就是——咱在查。
朱标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再辩解。
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朱雄英看看朱元璋,又看看朱标。
他心里清楚,这是胡惟庸余党最毒的一招。
不用杀人,不用造反,只要在朱元璋和朱标之间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大明的根基就会从内部崩塌。
历史上朱元璋晚年大肆屠杀功臣,何尝不是因为猜忌?
他不能让这颗种子生根。
“皇爷爷。”
朱元璋没理他。
“皇爷爷!”
朱雄英跳下软榻,小跑到朱元璋面前,一把抢过那张纸条。
“你干什么?”朱元璋皱眉。
朱雄英把纸条举到灯火旁,眯着眼睛看了两秒。
“这印是假的。”
三个字,殿里所有人都愣了。
蒋瓛猛地抬头。
朱标呼吸一滞。
朱元璋盯着他:“你说什么?”
朱雄英把纸条摊平,指着那道墨印。
“皇爷爷,您看这个印的边框。”
朱元璋凑近了看。
“东宫詹事府的官印,是洪武十年铸的铜印。铜印用久了,边框右下角有一道磕痕,盖出来的印右下角会缺一小块。”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前几天让蒋瓛从东宫调来的用印记录——当时为了查太孙妃仪仗名册的事。
“您看这张,这是东宫上个月的公文用印。右下角,缺口在这儿。”
朱元璋接过去对比。
果然,上个月公文上的印,右下角有一道细微的缺口。
而赵全德纸条上的那个印——
完整无缺。
“这枚印是新刻的。”朱雄英把两张纸并排放好。“有人仿了一枚东宫的印。”
朱元璋的目光骤然变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朱标。
朱标也在看那两个印。他的手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后怕。
如果不是朱雄英发现这个细节……
“好毒的心思。”朱元璋声音低沉。
朱雄英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全德在诏狱里留下这张纸条,就是要让您怀疑东宫。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只要能在您心里埋一根刺,他就赢了。”
朱雄英看向朱标。
“爹,你别怕。”
朱标被自己八岁的儿子这么一说,一时间百感交集。
朱雄英又转回头。
“皇爷爷,印是假的,但刻印的人是真的。”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
“能仿出东宫官印的人,要么见过原印,要么拿到过印模。东宫用印每次都有记录,可如果有人在盖完印之后,趁墨迹未干时拓了一份印模呢?”
蒋瓛浑身一震。
“能接触到东宫用印环节的人——”朱雄英掰着手指头,“太子殿下、少詹事、值守太监,还有负责送文书的詹事府属官。”
他顿了顿。
“蒋瓛,东宫詹事府现在的少詹事叫什么?”
蒋瓛答:“少詹事徐允恭。”
朱雄英愣了一下。
徐允恭?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历史上,徐允恭后来改名徐辉祖,是徐达的长子,大明的中山王世子。
不对。这个人没问题。
“徐允恭之下呢?”
“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宋慎。”
宋慎。
朱雄英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宋慎。宋濂的孙子。
历史上,宋慎正是因为胡惟庸案被牵连处死的。
可那是洪武十三年的事。
现在是洪武十五年。
宋慎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宋慎?”朱雄英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他现在还活着?”
蒋瓛一愣。“自然活着,他一直在詹事府当差。”
朱雄英心里翻了个天。
不对。历史改变了。
在他穿越的这个时间线里,宋慎没有在胡惟庸案中被杀。
那就意味着——
要么是朱元璋当年放过了他,要么是有人把他从名单里摘了出来。
而能从胡惟庸案的屠刀下把一个人摘出来的人,整个大明找不出第三个。
朱雄英抬头看向朱元璋。
“皇爷爷,宋慎和胡惟庸是什么关系?”
朱元璋皱眉。“宋濂的孙子,当年查过,没有直接牵连。”
“那他是谁保下来的?”
朱元璋沉默了一息。
“刘三吾。”
朱雄英的眼睛眯了起来。
刘三吾。
当朝大儒。本次科举正主考。第一个支持自己重新出题的人。
也是……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最“识时务”的人。
朱雄英靠回软榻上,脑子飞速运转。
刘三吾保下了宋慎。宋慎在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