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黑了。
他躺在坤宁宫的床上,鼻尖是浓重的药味。床边放着三只空碗,药渣还没收走。
系统面板悬在视野角落。
剩余寿命:194天。
当前声望值:456000。
朱雄英盯着194这个数字看了两秒,翻了个身。
马皇后坐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一条湿帕子。朱雄英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胸口还闷,但那种撕裂的痛已经退了。
秦淮旧仓的残留毒素。李善长那杯茶他只碰了一口,没想到余毒藏得这么深。
门帘掀开。朱标走了进来,看见他坐着,脚步明显快了一拍。
“醒了?”
“嗯。”朱雄英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朱标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太医说毒已经清了大半,但你的底子太虚,不能再折腾。”
朱雄英没接这茬。“四叔呢?”
朱标沉默了一息。“还在京城。父皇让他住在十王府,没让他走。”
“姚广孝呢?”
“也在。”
朱雄英点了点头。他掀开被子,把鞋蹬上。
朱标伸手按住他的肩。“你要干什么?”
“见四叔。”
“你刚醒——”
“爹。”朱雄英抬头看着他。“我要是今天不见他,明天他就该来见我了。到时候主动权就不在咱们手里。”
朱标的手停了两秒,松开了。
朱雄英到十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戌时。
十王府灯火通明。朱棣住在东院,院门敞着。两个北平带来的亲卫站在门口,看见皇太孙的仪仗,连忙行礼。
朱雄英没坐轿子,自己走进去的。
院子里有棵枣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朱棣坐在桌旁,面前放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
姚广孝坐在他对面,手里捻着佛珠。
朱雄英走进院子的时候,朱棣先看到了他。
“大侄子!”朱棣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怎么不在宫里歇着?身体好些了吗?四叔给你留了栗子糕——”
“四叔。”朱雄英在石桌旁坐下,看了一眼那壶酒。“您喝的什么?”
“北平带来的烧刀子,烈。你小孩子不能碰。”
“那给我倒杯水。”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让亲卫去倒水。
朱雄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放下,看向姚广孝。
“大师,上次的话没说完,今天接着聊。”
姚广孝停下手里的佛珠。“殿下请讲。”
“您说名册上的名字是别人冒用的。”
“正是。”
“那您知道是谁冒用的吗?”
姚广孝双手合十。“贫僧不知。”
朱雄英点了点头。“那我换个问法。”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北平名册的抄本。
“大师,这份名册是从国子监密室搜出来的。上面的笔迹,蒋瓛已经比对过了。”
姚广孝没有动。
朱雄英把纸翻到最后一页。“名册上所有人的名字都是同一种笔迹,只有您的名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朱棣的酒杯停在嘴边。
朱雄英继续说:“墨色不同,笔压不同,甚至纸张的吸墨程度都不一样。说明您的名字是在名册写完之后,被另一个人补上去的。”
姚广孝的佛珠终于停了。
“大师,有人在一份已经写好的名册上,临时加了您的名字。目的就是让这份东西送到京城之后,第一个被怀疑的人是您。”
朱棣放下酒杯。“大侄子,那这事儿——”
“四叔别急,我还没说完。”
朱雄英看着姚广孝。
“大师,您在北平待了三年。北平府学跟燕王府就隔两条街。永昌文会在北平办了至少四次,每次都有上百人参加。”
他顿了顿。
“您是真不知道?”
院子里安静了。
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姚广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
“殿下,贫僧确实听说过永昌文会。”
朱棣的脸色变了。
姚广孝继续道:“但贫僧以为那只是地方书院的读书会,不曾细查。”
“不曾细查。”朱雄英重复了一遍。“还是不想查?”
姚广孝没有回答。
朱雄英喝了一口水。“大师,您是聪明人。北平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不可能毫无察觉。您不查,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您在等。”
朱棣猛地转头看向姚广孝。
朱雄英的声音不大。“等什么呢?等他们闹大了,朝廷跟北平翻脸?还是等皇爷爷疑心四叔,把四叔逼到墙角?”
姚广孝的嘴唇动了一下。
朱雄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大师,您的沉默不是清白,是立场。”
这句话落下去,院子里的空气冷了一截。
朱棣的笑容已经完全收了。他盯着朱雄英,目光复杂。
朱雄英转头看向他。
“四叔,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的。”
朱棣没说话。
“名册是假的,姚大师的名字是被人加上去的,这些我都查清楚了。四叔不用担心。”
朱棣松了一口气。
可朱雄英下一句话,又把他的气堵了回去。
“但四叔,您得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朱雄英盯着他的眼睛。
“有人花了两年时间,连续四次把脏水泼到皇爷爷最亲的人身上。蓝玉舅舅,我爹,沐英叔叔,现在轮到您。”
朱棣的手攥紧了酒杯。
“这些人的目的不是搞垮你们任何一个。他们的目的是让皇爷爷跟你们每一个人翻脸。”
朱雄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四叔,您现在最该怕的人不是我,也不是皇爷爷。”
“是那些想让您反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院门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差点忘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李善长的亲笔投降书。您看一眼。”
纸丢在石桌上。
朱棣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
“罪臣李善长,叩首请罪——”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姚广孝也看到了。佛珠从指间滑落,掉在石板上,骨碌碌滚了半圈。
朱雄英头也不回。“四叔,栗子糕我收了。回头让人送宫里。”
他走出十王府,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捂住胸口咳了两声。掌心一片殷红。
蒋瓛骑马跟在车旁。“殿下——”
“别大惊小怪。”朱雄英擦了擦手。“投降书送出去几天了?”
“五天。”
“回信到了多少?”
蒋瓛递上一份汇总。“三十座书院已交出暗线名单,愿意接受朝廷整编。”
“剩下七座呢?”
蒋瓛沉默了一拍。
“五座没有回应。两座明确拒绝。”
朱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