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墓。”
两个字砸在奉天殿上，比刚才朱棣拔刀还安静。
可没人敢接话。
李善长，洪武三年封韩国公，大明开国第一文臣。虽已故去，但满朝文武里，有一半人的师长、同年、座师，都和这个名字牵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开他的墓，等于掘半个朝堂的根。
果然，御史中丞周衡第一个出列。
“陛下，李善长已入土多年，掘人坟墓有违礼法——”
“礼法？”朱雄英转过头。“沈良拿南方世家的银子拿了十三年，你没提礼法。四十七个士子差点死在贡院外，你也没提礼法。”
周衡嘴唇动了动。
“现在要查幕后主使了，你跳出来跟我讲礼法。”
朱雄英走到他面前。
“周大人，你是怕开墓，还是怕墓里有你的名字？”
周衡脸色发青，退回班列，不再开口。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盯着那封血书。
“李善长当年拟名册，不是为了选储，是为了让大明永远乱下去。”
这句话姚文轩用命写出来的。死前说的话，比活着的时候可信。
“准。”朱元璋开口。
朱标站在一旁，低声问：“父皇，由谁主持？”
“大孙去。”
朱标一怔。
朱元璋看向朱雄英。“你要开的墓，你自己去挖。”
朱雄英点头。“我正有此意。”
当天下午。
京郊，李善长墓。
墓修得不算大。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牵连甚广，李善长虽未被处死，却被夺爵削职，最后死在家中。朝廷给了一座薄葬墓，连碑文都只刻了名字。
蒋瓛带着两百名锦衣卫封锁墓园。
仵作和工匠已经到位。
朱雄英站在墓前，看着那块光秃秃的墓碑。
“动手。”
石板被撬开，泥土被一层层挖出。
半个时辰后，棺椁露出。
蒋瓛上前验看。棺材用的是普通松木，没有铜钉，没有漆面。
“开。”
棺盖被掀开。
里面只剩一副枯骨和几件腐朽的衣物。
朱雄英没有看骨头。他让仵作把棺材整个抬出来，翻过来检查底板。
“殿下在找什么？”蒋瓛问。
“李善长是大明第一谋臣。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死，不可能什么都不留。”
朱雄英敲了敲棺底。
实心。
他又敲了敲棺材内壁。
左侧，空的。
蒋瓛拔刀，一刀劈开内壁薄板。
木屑飞溅。里面嵌着一只铜管。
铜管密封完好，外面涂了一层厚厚的蜡。
朱雄英接过来，刮掉封蜡，拧开铜盖。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封信。
一块玉牌。
玉牌和之前搜出的储位玉牌一模一样。正面刻“储”，背面却多了一行字。
“此局非我所设，我不过执笔之人。”
朱雄英拆开信。
信纸发黄，墨迹已经变淡，但字迹仍可辨认。
“陛下亲启。”
朱雄英默念。
“臣李善长，伏惟圣裁。名册二本，非臣一人所拟。洪武十三年春，有人持先帝手谕，命臣拟定储位备选名册。臣不敢违，遂按其所列顺序誊抄。臣另立副本一份，藏于棺中，望陛下查阅。名册真正出处，非南方世家，非臣本人，乃——”
朱雄英翻到背面。
最后三个字。
“中书省。”
蒋瓛凑过来看了一眼。
“中书省？洪武十三年不是已经废了中书省吗？”
朱雄英没有回答。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以胡惟庸案为由，废除中书省和丞相制度。
可李善长这封信说，名册是中书省的人让他写的。
时间对不上。
除非——名册在中书省被废之前就已经拟好了。
朱雄英重新看了一遍信。
“有人持先帝手谕。”
先帝。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还活着。李善长口中的“先帝”，只有一个可能。
他不是在说朱元璋。
他是在说——有人伪造了一份先帝手谕。
可大明开国，哪来的先帝？
朱雄英的手指停在信纸上。
除非，这个“先帝”指的不是皇帝。
而是一个已经死去的、曾经有资格称帝的人。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关键信息。】
【“先帝手谕”并非伪造。】
【手谕签发者身份：韩林儿。】
朱雄英的瞳孔骤缩。
韩林儿。
小明王。
当年朱元璋名义上的主君。至正二十六年，韩林儿在瓜步渡江时溺亡。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如果他没有死呢？
或者——如果有人以他的名义，一直在暗中操控大明的储位之争呢？
朱雄英合上信，塞回铜管。
他站起身，看向京城方向。
“蒋瓛。”
“卑职在。”
“查一件事。”
“至正二十六年，韩林儿死在瓜步。”
“谁负责护送他渡江？”
蒋瓛想了想。
“回殿下，当年负责护送小明王渡江的，是廖永忠。”
“廖永忠现在在哪？”
“洪武八年，廖永忠因僭用龙凤器物被赐死。”
“他的后人呢？”
蒋瓛沉默片刻。
“廖永忠之子廖权，现任……”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朱雄英盯着他。
蒋瓛的脸色变了。
“现任锦衣卫镇抚司镇抚使。”
墓园里起了风。
朱雄英站在空棺前，风吹动他的衣角。
锦衣卫镇抚司。
查案的刀。
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而铸刀人的儿子，可能就是十三年来操控储位暗网的人。
“蒋瓛。”朱雄英的声音很轻。
“卑职在。”
“廖权，知道咱们来开墓吗？”
蒋瓛猛地转身。
墓园外，一匹快马正朝京城方向狂奔。
马背上的人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
蒋瓛拔刀。
“追！”
可马已经跑出了百步之外。
朱雄英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更新：撕毁储位暗网。】
【当前进度：80%。】
【新目标：锦衣卫镇抚使廖权。】
【警告：目标已获知开棺信息，正在销毁证据。】
【倒计时：一个时辰。】
朱雄英转身上马。
“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