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入城的速度,比朱雄英预想的还快。
蒋瓛派出的追兵在玄武门外被甩掉。那名锦衣卫骑的是镇抚司专用的军马,比普通驿马快了整整一截。
“殿下,追不上了。”蒋瓛的脸铁青。
朱雄英坐在马车里,闭着眼,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不用追。”
蒋瓛一愣。
“廖权在镇抚司经营了十几年,他能销毁的东西,半个时辰足够。就算咱们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
蒋瓛的手死死攥住刀柄。
“那怎么办?”
朱雄英睁开眼。
“谁说我没准备?”
蒋瓛看着他。
朱雄英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哨,扔给蒋瓛。
“出发去墓园之前,我让你调了二十个人去镇抚司衙门对面的茶铺蹲着。你忘了?”
蒋瓛猛地想起来。
当时他还问过:“殿下,去墓园带这么多人,为何还要分兵?”
朱雄英只说了一句:“怕有人跑。”
他当时以为朱雄英说的是墓园可能有人埋伏。
现在才明白,这孩子从一开始就算到了廖权会收到消息。
“那二十个人——”
“不是去抓廖权的。”朱雄英靠回车厢。“是去盯镇抚司大门的。廖权要销毁证据,必须回衙门。他只要进门,那二十个人就会把衙门四面封死,只进不出。”
蒋瓛深吸一口气。
“可廖权手下有三百镇抚司亲兵。二十个人封不住。”
“封不住不要紧。”朱雄英掀开车帘,看向前方。“他们不需要打。只需要让廖权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蒋瓛没听懂。
朱雄英说:“一个潜伏十三年的人,最怕的不是刀。是被人盯着。他一旦知道自己暴露了,第一反应不是销毁证据,而是带着最重要的东西跑。”
马车拐过长安街。
远处,镇抚司衙门的方向,升起了一股黑烟。
蒋瓛脸色剧变。“他放火了?”
“烧的是账房。”朱雄英没有慌。“账册、信件、名册副本,他全在烧。”
“那——”
“让他烧。”
蒋瓛几乎要骂出声。
朱雄英抬起手,指向黑烟的反方向——镇抚司后门。
“你觉得一个要跑的人,会从前门走吗?”
蒋瓛猛地拔刀,翻身上马。
“后门!”
他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纵马狂奔,绕过整条长街,直扑镇抚司后巷。
朱雄英没有跟过去。
他让车夫把马车停在街口,自己下了车,慢慢走到路边的石墩上坐下。
系统提示浮现。
【廖权正在转移核心证物。】
【目标移动方向:镇抚司后门→秦淮码头。】
【预计离开京城时间:半个时辰。】
朱雄英看着那串倒计时,从怀里掏出一颗续命丹,丢进嘴里嚼碎咽了。
药丸入喉,胸口那团闷痛稍微松了些。
他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是镇抚司。
是秦淮码头。
一刻钟后。
镇抚司后巷。
蒋瓛带人堵住了后门。
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只有一双被扔掉的官靴。靴子旁边,丢着一枚锦衣卫腰牌。
廖权换了衣服。
蒋瓛蹲下来,捡起腰牌。
腰牌背面刻着四个字:镇抚使权。
这块牌子跟了廖权十几年。他连这个都扔了,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再回来。
“查码头!”蒋瓛吼道。
可他刚转身,就看见一名锦衣卫百户气喘吁吁地跑来。
“指挥使大人!太孙殿下已经到秦淮码头了!”
蒋瓛愣了一下。
随即骂了一声,翻身上马。
秦淮码头。
夜色将至,码头上停着十几条货船。
朱雄英站在一堆麻袋后面,身边只有两名锦衣卫。
他盯着第三个泊位上那条不起眼的小船。
船上坐着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中年男人。男人戴着斗笠,背上背着一只包袱,正在解缆绳。
动作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在逃的人。
朱雄英走了出去。
“廖大人,船不错。”
中年男人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太孙殿下,您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在镇抚司干了十三年,每次出城用的都是秦淮码头第三泊位的船。蒋瓛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廖权终于转过身。
他摘下斗笠。四十多岁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被看透之后的平静。
“殿下多大?”
“八岁。”
“八岁。”廖权重复了一遍。“老夫潜伏十三年,栽在一个八岁孩子手里。”
朱雄英走到船边。
“你跑不掉的。码头外面有三十个锦衣卫。你就算上了船,出不了水门。”
廖权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包袱。
“殿下想要什么?”
“你背上那只包袱。”
廖权没动。
朱雄英说:“你烧了账房,烧了信件,烧了名册副本。可你背上这只包袱,你舍不得烧。”
廖权盯着他。
“因为这是你的命根子。”朱雄英向前走了一步。“没有这只包袱,你到了任何地方,都只是一个逃犯。有了它,你才有资格跟别人谈条件。”
廖权的手慢慢伸向腰间。
朱雄英没退。
“你拔刀也行。可你想清楚,你杀了我,朱元璋会把你全家挖出来鞭尸。你不杀我,交出包袱,我还能跟皇爷爷替你说句话。”
廖权的手停在腰间,停了很久。
最终,他把手放了下来。
他解下包袱,扔到朱雄英脚边。
朱雄英蹲下,打开包袱。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只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一块令牌。
令牌是木制的,年代久远,漆面已经剥落。正面刻着两个字。
“龙凤。”
龙凤,是韩林儿的年号。
朱雄英拆开信。
信上的字迹和李善长棺中那封完全不同。笔锋凌厉,用墨极重。
只有一行字。
**“吾虽死,局未散。大明之后,仍是大明。执此令者,替吾收棋。”**
朱雄英把信翻到背面。
背面盖着一方朱印。
印文四个字。
“宋国故主。”
韩林儿的母族,姓韩,祖籍宋地。
朱雄英抬头看向廖权。
“韩林儿没死。”
廖权闭上眼。
“他死了。”
“那这封信是谁写的?”
廖权沉默了很长时间。
码头上只剩下水拍船舷的声音。
最终,他睁开眼,看着朱雄英。
“韩林儿死了。可他的儿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