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方向，火光冲上夜色。
朱元璋提剑走在最前面。
朱标抱着朱允炆，朱雄英跟在旁边。坤宁宫的火势刚被压下，皇后暂时脱险，东宫内库又起火，奉天殿御案同时出现异动。
这三处火，不可能是巧合。
朱雄英抬头看了一眼宫墙。
“皇爷爷，封住奉天殿四门。”
朱元璋脚步不停。“殿里还有人？”
“有。”
“谁？”
“等咱们进去以后，才会知道。”
朱元璋没有再问。
蓝玉已经带人赶到，分出两队封死东西偏殿。蒋瓛则护在朱雄英身侧，手掌始终压在刀柄上。
奉天殿外，几十名内侍跪了一地。
殿门敞开。
火盆翻在御案旁，黑烟从案角升起。案上摆着一卷摊开的黄绢，旁边放着一方朱红色印玺。
朱雄英只看了一眼，便停住了。
朱标也停了。
那方印，是太子印。
一名年轻内侍跪在台阶下，声音发抖：“陛下，奴婢亲眼看见太子殿下带人进殿。太子殿下说，要把命册烧了。奴婢不敢阻拦，只能去禀告林公公。”
“林守诚已经死了。”蒋瓛冷声道。
内侍身体一颤。
朱雄英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
“奴婢张福。”
“你说我爹来过这里？”
“是。”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朱雄英看向朱标。
朱标抱着朱允炆，眉头紧锁。“孤一直在坤宁宫外。没有来过奉天殿。”
张福立即伏地：“太子殿下，奴婢不敢撒谎。殿下身边还跟着两名东宫侍卫，他们搬走了内库里的木匣。”
朱标脸色骤然沉下。
朱元璋握紧剑柄，转头看向儿子。
“标儿。”
“父皇，儿臣没来过。”
“孤问的不是这个。”朱元璋的声音压低，“内库的火，和御案上的东西，都是冲着你来的。”
朱标抬头。“父皇不信儿臣？”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只看着御案上的太子印。
这方印，是真的。
印面上的缺口、边缘的磨损，和东宫留档完全一致。
只要在那卷黄绢上盖下去，朱标便有了私改命册、焚毁皇室档案的罪名。
再往重了说，就是意图篡改储位。
大殿里一片死寂。
朱雄英走上台阶，伸手拿起那方太子印。
朱标立即道：“雄英，别碰。”
“我不碰，怎么知道它是真是假？”
朱雄英把印翻过来，看了看印底。
上面沾着朱砂。
他用指尖轻轻一抹，放到鼻下。
系统提示随即浮现。
【检测到印泥异常。】
【朱砂比例偏低，含有东宫药房旧方中的归魂草灰。】
【印玺本体为真，印泥为后配。】
朱雄英目光一冷。
有人拿真的太子印盖下了假的罪证。
他把印放回案上。
“皇爷爷，这方印是真的。”
朱标脸色发白。
朱雄英继续道：“但印泥是假的。”
张福急忙磕头。“殿下，印泥一直放在御案边，奴婢不敢乱动。”
“你当然不敢乱动。”朱雄英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你只负责让它出现在这里。”
张福的身体僵住。
朱元璋抬剑指向他。“说。”
张福死死咬住嘴唇。
蓝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人。
朱雄英抬手拦住。“别急，他不是主事的人。”
“一个小内侍也敢碰太子印？”蓝玉皱眉。
“他没有这个胆子。”朱雄英盯着张福，“但他有一件事没有说。”
张福的额头贴着地面，汗水滴在石砖上。
朱雄英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看见的是我爹，还是一个穿着东宫侍卫服的人？”
张福没有说话。
“你没看见脸。”
张福的手指开始发抖。
朱雄英蹲下，将一片从火盆里捡出的黑纸放到他眼前。
“你只看见了衣服。有人故意让你记住东宫的衣服，再让你来这里作证。”
朱元璋眼神一沉。
朱雄英把黑纸展开。
纸面只剩半行字。
“太子入殿，取主册，焚——”
后面的内容已经被烧掉。
朱标盯着那行字，缓缓开口：“这是要给孤定罪。”
“不是定罪。”朱雄英摇头，“是逼皇爷爷先下手。”
朱元璋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朱雄英抬起头。“皇爷爷若相信这卷东西，今晚便会拿下我爹。东宫一倒，允炆和我便会成为争储的证据。皇后刚刚脱离命籍，接下来就轮到咱们父子互相猜。”
朱元璋握剑的手慢慢松开。
朱标看着那张残纸，声音发紧：“他们想让父皇杀我。”
“更准确地说。”朱雄英拿起黄绢，“他们想让皇爷爷亲手废掉东宫。”
他展开黄绢。
上面没有罪状。
只有一列名单。
朱雄英。
朱允炆。
马氏。
朱标。
四个名字首尾相连，中间各有一道血线。
朱标往前一步，盯着自己的名字。“这就是最后一页？”
“不是。”朱雄英指向黄绢底部。
那里还有一行小字。
“长孙失命，次孙承位；次孙失命，太子承位；太子失位，天下自——”
最后两个字被人用刀刮去。
朱元璋一把夺过黄绢。
“把刮掉的地方找回来。”
“皇爷爷，找不到。”朱雄英看着那片空白，“他们故意刮掉，是为了让所有人自己补。”
朱元璋猛地看向张福。
“谁让你来这里？”
张福伏在地上，终于撑不住，哭着说道：“是……是尚宫局的赵嬷嬷。”
蒋瓛立即问：“赵嬷嬷在哪？”
“她拿着另一只木匣，去了文渊阁。”
朱雄英转身就走。
朱标一把抓住他。“你去哪儿？”
“文渊阁。”
“那里有皇室旧档。”
“洪武十五年三月初九的记录，就在那里。”
朱元璋也反应过来。“她不是烧内库。”
“内库只是障眼法。”朱雄英点头，“真正要毁的，是洪武十五年的旧档。”
一行人迅速赶往文渊阁。
门口没有守卫。
地上倒着三名太监，均被利器割断喉咙。门缝里透出火光，浓烟已经灌满了书阁。
朱标将朱允炆交给乳母，拔剑冲进去。
朱雄英抓住他的衣袖。“爹，别碰书架。”
“孤去救人。”
“里面有机关。”
话音刚落，左侧书架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