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断气后，文渊阁的火也灭了。
朱元璋没有等天亮。
三百名亲军封住钟山脚下，沿途驿道全部断行。守陵卫直到天子车驾停在陵门前，才知道皇帝来了。
朱雄英坐在车内，没有下去。
他将龙凤令牌、允字木牌摆在膝上。
两块木牌挨在一起，边缘竟能拼出一道完整的圆环。
系统随即浮出提示。
【双生命籍载体已合并。】
【目标位置：预陵西侧地宫。】
【警告：目标生命状态正在衰减。】
朱标看见儿子不动，低声问道：“不进去？”
“等人出来。”
“谁？”
“守陵的人。”
朱雄英抬起车帘。
陵门前跪着守陵卫、工匠和内侍，足有百余人。最前方却少了一个位置。
“守陵使呢？”
一名副将伏地回答：“回殿下，守陵使周怀昨夜进了地宫，说是检查排水暗渠，至今未出。”
蓝玉当场拔刀。
“又姓周？东宫药房那个周典药，莫非也是他家亲戚？”
“不是亲戚。”
朱雄英跳下车。
“就是同一个人。”
众人齐齐看向他。
蒋瓛取出刚送来的旧档：“殿下，属下查过。周典药落水后没有找到尸身。半年后，预陵多了一名负责药材防腐的匠官。”
“换了名字，没换本事。”
朱雄英看向紧闭的陵门。
“他在等咱们开门。”
朱元璋沉声道：“那就开。”
守陵卫取来铜钥匙。
钥匙刚插入锁孔，朱雄英便按住他的手。
“皇爷爷，让所有姓朱的人退到石阶外。”
朱元璋皱眉：“包括咱？”
“尤其是您。”
“咱的大孙在里面，咱还得躲？”
“里面的人就盼着您进去。”
朱雄英指向门缝。那里积着一层黑灰，灰中混着极细的红色粉末。
“归魂草烧过以后，会留下红灰。墓门一开，风会把药灰送出来。”
蓝玉抓住守陵卫的衣领：“你们守着这里，闻不出来？”
那人连连叩头：“地宫常烧防腐香，末将不懂药理！”
“他确实不懂。”
朱雄英松开手。
“懂的人已经进去了。”
蒋瓛找来湿布堵住门缝，又让人从排水渠灌水。半刻钟后，红灰被冲进石沟。
墓门打开。
门后没有暗箭。
只有一只倒在地上的铜炉。
朱雄英扫了一眼：“这机关不杀第一个进门的人。它杀跟在后面的皇爷爷。”
朱元璋看着铜炉，抬脚将它踢翻。
“拿咱当第二个，胆子倒不小。”
众人进入地宫。
西侧甬道尽头立着两扇石门。门上各有一处凹槽，一边刻“雄”，一边刻“允”。
朱标取出两块木牌，正要放进去。
“爹，等等。”
朱雄英割破指尖，将血抹在刻着“雄”的木牌上。
血迹迅速渗入木纹。
他又看向朱允炆。
朱标把次子护到身后：“用孤的。”
“不行。”
朱雄英盯着另一处凹槽。
“做机关的人要的是皇孙血。”
朱允炆从父亲身后走出来，伸出手。
“哥哥，我不怕。”
朱标蹲下，握住他的小手：“会疼。”
“哥哥刚才也流血了。”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年纪小，倒是比满朝官员利索。至少不会先讲三遍礼法。
两滴血落在木牌上。
石门内部传来转轴摩擦声。
两扇门同时向内开启。
门后的墓室点着数十盏长明灯。正中没有棺材，只有一张石床。
床上躺着一个孩子。
他穿着两年前的皇孙服制，双手叠在胸前，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朱标只看了一眼，脚步便停住了。
那张脸与朱雄英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连左侧眉尾那颗浅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马皇后抓紧朱元璋的手臂。
“重八……”
朱元璋挡到朱雄英面前，天子剑已经出鞘。
石床旁，一名青衣老人正在换药。
他听见动静，缓缓转身。
“陛下来晚了。”
蒋瓛认出了他。
“周典药！”
老人放下药碗。
“这个名字，已经死了两年。”
朱雄英从朱元璋身后走出来：“床上的是谁？”
周典药看着他。
“你。”
朱元璋持剑便斩。
周典药没有躲。
剑锋停在他颈边。
不是朱元璋心软。
是石床上的孩子睁开了眼。
他偏过头，先看朱元璋，再看马皇后，最后看向朱标。
“爷爷。”
“祖母。”
“父亲。”
三个称呼出口，朱标的剑掉在地上。
朱雄英却没有回应。
他盯着那孩子的瞳孔。
眼神会认人，身体却不会撒谎。
“蒋瓛，取宗人府的血亲石。”
周典药笑了：“殿下不敢认？”
“我不认来路不明的人。”
“他才是朱雄英。”
“你说了不算。”
血亲石很快送来。
朱雄英先滴血。
石面亮起一道赤纹。
石床上的孩子也被取了一滴血。
第二道赤纹出现，与第一道完全重合。
墓室里再无声音。
两个人的血，都与东宫玉牒吻合。
周典药看向朱元璋：“陛下，现在您还敢说，面前这个孩子是您的长孙吗？”
朱元璋将朱雄英拉到身边。
“他陪咱查贪官，改科举，救皇后，救太子。他喊了咱两年皇爷爷。”
“咱说他是，他就是。”
周典药摇头：“血统不能靠陛下一句话决定。”
“那靠谁？”
朱雄英开口。
他拿起血亲石，直接砸在地上。
石块裂成三片。
周典药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做什么？”
“砸一道假题。”
朱雄英踩住碎石。
“你们造出两个血脉相同的人，再让皇爷爷选一个。选谁，另一个都会成为东宫的刀。”
“可惜，我不选。”
他走到石床前，俯视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他若是朱雄英，就是我兄弟。”
“他若不是，便是你们偷来的证人。”
“活人的身份，不由墓里的石头定。”
系统提示在此刻展开。
【血脉比对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