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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用二手货。
  是习惯。
  我出生的时候,上边已经有了姐姐,爸妈本想再要个男孩。
  可我还是个女孩。
  没出月子,她们就想将我送给一个老光棍当女儿。
  是我的奶奶,从农村赶来。
  抱走了我,她说。
  「作孽,你们不要就给我来养。」
  爸妈当然乐意。
  奶奶朝他们要我的名字。
  他们在房间里说招娣盼娣显得他们刻薄,重男轻女。
  于是他们说叫胡婷,说三胎一定是男孩,婷,女亭。
  停止生女孩吧。
  姐姐叫宝芯,承载着第一个孩子的期待,后来弟弟叫宝俊。
  奶奶上过学,她厌恶她们对这个字不好的心思。
  冷哼一声。
  她给我重新取名胡蝶,在她的臂弯里。
  在她的一声声小蝴蝶快快睡里,我开始有了记忆。
  每年过年爸妈她们会回老家一趟,可他们太忙了。
  有姐姐,又有了弟弟要照料。
  从记事起,我所有的衣服都是姐姐穿过的。
  奶奶拿起那些旧衣服,在缝纫机前踩,边改短边叹气。
  她背地里打电话骂过爸妈。
  「这个也是亲生的,一件新衣服买不起吗?旧内裤都寄过来,作践谁呢?」
  爸爸的手机里,妈妈的声音尖锐。
  「当初是她非要抱回去养,养小孩不花钱吗,咱们还有两个呢。谁家婆婆不出钱又不出力。孙子都不带。」
  爸爸总是说压力大。
  我摸索着奶奶越来越膈的手。
  「奶奶,旧衣服很好。你绣的小蝴蝶也好看,别人都没有。」
  有一年,不知是什么原因。
  爸妈寄过来一件特别漂亮的新裙子,漂亮到我爱抚着舍不得穿。
  吊牌还挂着,数字写着 899。
  晚上,我将自己又泡又洗又搓,期待着第二天穿上新衣服。
  可是第二天一早,是匆匆赶回来的爸爸。
  他回家就开始找包裹,翻到了那条裙子。
  我说不清他的表情。
  我说:「爸爸你是回来看我穿新裙子的吗?」
  他看着我讨好的眼神,最后进屋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爸爸的手机不隔音,妈妈的声音歇斯底里。
  「赶紧拿回来,芯芯找不到裙子都快哭了,什么破钟点工,让寄个快递也能寄错。」
  「她在农村,配穿这么贵的新衣服吗?旧的那么多还不够她穿?」
  「芯芯的二手衣服,书包,也都是好好的。」
  爸爸从后备箱拿出一袋旧物件。
  「婷婷,发错了,那件太大了是姐姐的你穿不了。这些是给你的。」
  我最后摸了摸那件新裙子,点了点头。
  奶奶拿着扫把赶走了爸爸。
  「他不叫胡婷,她叫胡蝶,你呀,心烂了。」
  奶奶也会在集上给我买新衣服,可是我穿得最多的还是姐姐的。
  不知为何,我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妈妈那句话。
  「旧的还不够她吗?」
  我能接受用别人的旧东西,真的,洗一洗也还是干干净净的。
  奶奶病了,读高中时。
  我们不得已要住进爸爸这,他们收拾了弟弟放玩具的小房间。
  没有窗户。
  奶奶拉着我的手,「小蝴蝶,好好读书,外边天高云阔,比这里好。」
  爸爸到底是带奶奶看了病,奶奶开始吃药。
  我不在乎爸妈带姐姐弟弟去吃玩。
  我只管读书。
  考上大学,将奶奶接走,最好是有个小院,奶奶喜欢种菜。
  我考上了大学,爸妈却不愿意出学费。
  奶奶没帮妈妈照顾弟弟,她一直有怨气。
  我的大学通知书像是奶奶的良药,她身子大好,带我搬了回去。
  爸妈说大学毕业就失业,还不如直接上班,这学费他们不出。
  「胡蝶的学费不用你们管,老婆子剩一口气也会供。」
  家里更穷了,奶奶的养老金不够。
  好在我能兼职,也能申请助学贷款。
  「奶奶,你只管好好照顾自己,学费生活费不用您。」
  大学,我的业余生活充实又贫瘠,就是搞钱。
  我发现大城市的废品很多,也能卖上好价,时间也自由,很适合我。
  奶奶在今年还是去世了,就在寒假那会儿。
  其实去年她就不舒服,不肯去住院,怕拖累我。
  爸妈说年纪大了都这样。
  我卖了温苏玉的包交了住院费,才知道原来温苏玉不要的包原来那么贵。
  小老太太临终握着我的手。
  「小蝴蝶自由飞,高高飞,你会找到自己的花海。奶奶愿你平安快乐。」
  而不久前,爸妈想要乡下奶奶的老房子。
  可奶奶遗书上,我是唯一的继承人。
  我是户主。
  挣扎间我被推倒,撞到了头,此事才了。
  以后我不会回去了。
  回忆让我昏昏欲睡,我冲着温苏玉说。
  「我爸妈都不在了,奶奶走后,这世界上我没有亲人。」
  温苏玉忽然抱住我。
  「小蝴蝶,以后我做你的亲人,你比我小几个月,我做你亲姐姐。你就是我亲妹。」
  肩上突然传来温暖。
  温苏晏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将一件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夜深了,早点睡。」
  温苏玉轻哼:「我的呢。」
  「赶紧去睡。」
  我推着温苏晏,下意识地想碰一下他有些微翘的头发。
  他头上有月光。
  我想起来,其实我以前是见过温苏晏的......
  那时他在宿舍楼下。
  请我将一包东西给温苏玉带上去。
  那时他温润如玉,整个人带着让人不敢多看的矜贵气质。
  和如今腿受伤坐在轮椅上,确实是让人感慨。
  可我刚伸出手,就被他的手捉住,他的手指很修长。
  完全地要包裹住了我的手。
  「怎么了?」
  我赶紧抽出,面上有些发烫。
  「没事,有根白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