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在存善堂闹了一场,侯夫人再没有喊我跟姐姐伺候她用午膳。
  倒是侯爷知晓此事以后。
  好像动了怒。
  不知崔衡舟跟崔景云如何解决的,总之没有波及到我跟姐姐。
  我姐姐忙着熟悉新的生活。
  聘礼里,有一些京城的产业,她要打理。
  二房之中有许多侯夫人安插的下人,姐姐也得肃清。
  我倒是跟从前一样自在。
  我养足了精神,开始了我的人生主要任务。
  吃!喝!玩!乐!
  京城与江南风物大不相同。
  我每天在外面玩到用晚膳才回家。
  姐姐永远算着时辰,站在门前等候着我。
  可今日我回家以后。
  却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崔衡舟。
  他的手里还拿着披风,是姐姐前日给我新作的。
  我见了他。
  自顾自地把披风拿走,晃着手里的风车要离开。
  我跟崔衡舟先前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我忙着玩儿。
  他忙着做事。
  睡觉用饭的时辰,总也对不上。
  彼此之间都习惯了独自生活的节奏,也没有刻意去迁就另一个人。
  可崔衡舟近日可能是太闲了,开始在我面前乱晃。
  我看鱼,他在对岸丢鱼食,把鱼都引诱走了。
  我在院子里放风筝。
  他站在一旁仰着头看。
  隔日给我送上京城最有名匠人做的风筝。
  就连我吃饭。
  他也不请自来,给自己添一副碗筷。
  也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这些日子,我去跟姐姐吃饭。
  崔景云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关于崔衡舟的事情。
  他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只是身子骨一直很弱。
  早年强撑着身体,考了状元,风光无限。
  连皇上都对他赞赏有加。
  结果大病一场,足足卧榻两年才养回来。
  自那以后,他精神大不如前,幽居【藏山院】鲜少出门。
  崔景元提起这事儿,眼神中有些歉疚:「若是大哥不急着去科考,做那两年的官,身体不会衰败成如今这般。他好好将养着,再过五六年去官场,徐徐图之才是。可......那些年我屡试不中,家中小辈也不争气。为了家族,大哥只能用了猛药,透支了身体,去支撑门楣。」
  崔景元跟我说那么多。
  他有他的理由。
  他盼着我能够去多多爱护崔衡舟。
  我只是回了他一句:「你觉得亏欠,你去弥补他。寄希望我来爱护崔衡舟做什么。」
  我姐姐闻言,把崔景元的文章甩在一旁,语气淡淡地说道:「自觉不足,才该加倍努力。总把希望放在别人那里,算怎么回事?翘翘是崔衡舟的妻子,爱护他是一回事。她并不能替你,你们整个崔家去偿债。今日,不许你去再找大公子。自己的文章,自己写。」
  崔景元静心想了想,对我姐姐跟我鞠了一躬:「受教。」
  ......
  看来崔景元真的上心了,不再让崔衡舟帮他处理公务。
  所以崔衡舟近日才有闲暇来找我。
  我回房。他一路跟着。
  我要关门。
  崔衡舟抬手挡住门。
  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有气无力的。
  崔衡舟强撑着精神说道:「林翘。新婚夜你是不是与我说过,从今往后,咱们夫妻一体。我要尊重你、爱护你。同样,你也不会让旁人欺负我,也会全心全意地去爱护我。」
  我说过的话,我自然记得。
  我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崔衡舟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郁地说道:「可你做到了吗?这些日子,你对我视若无睹。我放在湖里的锦鲤,你看得起劲。我送你的老鹰风筝,那些羽毛都是我一笔一笔绘制上去的,你玩得爱不释手。你桌上的饭菜,是我日夜翻看典籍,研究出来的菜谱,让厨子做的。」
  他的手撑着门,问我:「我做到了尊重你,爱护你。你呢,有没有做到爱护我?」
  我恍然大悟,原来崔衡舟做了这么多事情。
  我把风车递给他,问他:「那你要我怎么爱护你?」
  崔衡舟不看我,用手扒拉着风车。
  不说?
  不说我要关门了。
  崔衡舟赶紧用脚抵住门。
  他的耳根红透了。
  我等得不耐烦了。
  他才极为缓慢低沉地说了一句:「像新婚夜那样。」
  崔衡舟说完这句话。
  低着头一直看风车,再不看我一眼。
  夜色之中,唯有蛐蛐的叫声清晰可闻。
  崔衡舟应该是下了极大的勇气说这句话。
  说完以后,他呼吸都轻的听不到,整个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其实我这个月,倒也偶尔回想起那一晚。
  崔衡舟不找我,我闲暇时,也会问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仔细看看他的脸,为难地说道:「新婚夜,你瞧着虽然病弱,可是容貌尚好。但你如今眼底泛青,嘴唇发白,形容憔悴。我无法动情。」
  崔衡舟抬起头,脸色惨淡。
  他一言不发。
  我毫不留情地说道:「崔衡舟,你甘心为了崔家的前途,耗尽心血。你连自己都不爱护。我怎么来爱护你呢?不爱自己的人,心是漏斗。我付出些微的爱,填不满你这空心人。你也不必来索取。」
  砰地一声,崔衡舟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
  我低头一看。
  哦,我把崔衡舟给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