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崔衡舟昏睡了五日。
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照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变得更加憔悴,松了一口气。
青山正要回禀侯爷中风瘫痪的事情。
外面就传来侯夫人意气风发的声音。
「当年崔衡舟那个病秧子跟我儿一起生病,我为了博名声、装贤良。逼着自己舍弃亲儿子,去伺候崔衡舟!结果那个死小子,又是在我面前摔杯子,又是把药泼到我身上,我都忍了。」
「现在他病得要死,五日都不曾醒来。我关起门来春风得意的喝茶听曲,只管在外面唉声叹气、装模作样的流几滴泪。这日子,简直太好了!」
「青山,青山呢?你主子到底死不死?」
崔衡舟沉默着看向青山。
莫不是他其实没有清醒过来。
已经死透了,在梦到侯夫人在说胡话。
她疯了不成,敢这样诅咒他。
若是父亲得知,定然动怒,好好处置她,还要连累崔景元跟着受罚。
可下一刻,他又听到了崔景元的声音。
崔景元长叹道:「大哥啊啊啊大哥!!我又恨你又敬你!我也不差,偏偏被你比成了鱼目。自小我瞧着你的光耀遮住我,唯有装可怜才能博取点关爱。现在,我终于不用听爹天天骂我废物了。我的楚楚说了,我其实挺好的。我也觉得。但是大哥!!求求你快点醒来吧。帮我理一下户部的账目,我总觉得有人贪墨,却抓不到实处。好吧,我还是有点废物的。」
崔衡舟更困惑了。
崔景元也跟着疯了?
青山尴尬地说道:「您昏迷那日。侯爷因为伤心过度,偏瘫中风。自那日,侯夫人跟二公子就有点......有点遵从本心去做自己了。」
崔衡舟漠然说道:「若说崔家爵位被褫夺,他的荣华富贵灰飞烟灭,导致他伤心过度,我还信。」
父亲不会因为他的身体而害了急病。
毕竟两年前他也曾昏睡不醒。
那时家中遇上急事,需要他周旋。
父亲硬是让大夫给他灌了猛药,强行把他唤醒。
他强撑着身子出了计策,而后足足半年病的下不来床。
青山俯身,鬼鬼祟祟,又满心崇拜地说道:「是少夫人干的。一针下去,侯爷就人事不省了。」
崔衡舟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青山赶忙说:「您放心,此事只有二公子、二夫人以及侯夫人,还有属下知道。」
崔衡舟长舒了一口气。
青山又说道:「您晕过去以后,二公子哭了好久,他说少夫人私下教训过他,让他做一个弟弟应该做的事情,若有愧疚便要弥补。他知错了。后来少夫人许是听他哭的不耐烦,打了他一个耳光。」
崔衡舟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翘。
崔景元从小就是个会哭的,尽管他待他这个兄长有些真心。
可是每次听崔景元哭,他都想扇他。
没想到林翘做了。
门外又有动静。
是他熟悉的那个语调。
懒懒的。
听起来没什么感情。
「崔景元,别跪了。你大哥看不见。」
「夫人,别笑了,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外面的声音顷刻消失了。
崔衡舟又忍不住笑了。
他听到林翘又说:
「有我师姐在,他死不了。」
「都走开,别挡道。」
门被推开。
崔衡舟瞧见林翘逆着光走进来。
她应该是刚刚在外面游玩回来,手里还举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林翘走到跟前。
用额头贴贴崔衡舟的额头。自顾自地说道:「不发热了,挺好。」
崔衡舟嗓子发涩,说不出话。
林翘把糖葫芦喂到他嘴边:「躺了五日,天天给你喂苦药,嘴巴难受吧。吃一口。」
崔衡舟吃了一口。
很甜。
林翘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崔衡舟的头,认真地说道:「我说过要爱护你,不让人欺负你,不是假话。说到做到。」
崔衡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嗯了一声。
崔衡舟觉得自己心口涨满了。
从前爹总说给了他所有的偏爱,荣宠,让整个侯府不得忤逆他。
可崔衡舟却觉得心里冰冷。
侯夫人假惺惺说把所有的慈母之爱给了他。
亲自给他熬药,为他缝制衣裳。
崔衡舟心无波澜。
崔景元也说敬爱他,恭恭敬敬又心虚难受地让他帮忙分析官场的事情。
崔衡舟得到过,听到过的爱,都带着很多前缀。
一切的爱。
所有的爱。
可那些爱如流水,在他的心口流走不带有一点痕迹。
唯有林翘说自己付出,些微的爱。
可崔衡舟觉得,她些微的爱,是山是海,是天是大地。
他的心就算是漏斗,也被拖住了底部,能存放情感。
林翘俯身,凝视着他,好奇地问道:「怎么呆呆的。病糊涂了?崔衡舟,你还要什么,开口说。」
崔衡舟想了想,坦诚地问她:「你说,对我有些微的爱。在哪方面?我想要保持。」
崔衡舟看到林翘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而后听到林翘直白地说道:「你长得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我对你有欲望。」
崔衡舟倒是不觉得这个答案很出乎意料。
因为林翘最喜欢吃喝玩乐。
他也应该属于这个范畴。又能玩儿又能乐。
崔衡舟摸了摸自己的脸认真地说道:「那得求你师姐帮我开一些养颜的药方。」
他四处看看。
青山已经退下了。
崔衡舟脸热了热,又说:「我病了许久,可能力不从心。也......也给我开一些那方面的药吧。」
他病了一场,心绪竟然平和下来。
再不像从前那样,一张嘴便想阴阳怪气地说话。
也不是心里总堵着一口郁气,让他哪里都不舒坦。
从前看到话本子说什么爱能治愈一切,他只当笑话。
如今,才知自己是小丑,自大又酸涩的瞧不上自己没得到的。
11 番外-寻常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崔景元的上峰看了他的公文,眼皮子掀了一下说道:「你的公文,写的神一阵鬼一阵的。总让我一时欢喜一时忧愁。如今倒是中正了不少。省心了。」
崔景元心虚。
大哥在养身子,他轻易不敢找他。
如今他虚心求学,又有夫人从旁督促,进步飞速。
回了家。
瞧见儿子跟女儿踢球玩儿。
他夫人坐在一旁,含笑摇着扇子。
刚想开口。
他娘兴冲冲地要出门,急道:「快走快走!林翘那个黑心鬼,若是知道我抢了宝安楼最后一个位置,肯定要把我关在家中,换她去看戏。」
唔。
他娘从前最紧张他,如今顾不上那些,像是铆足劲把从前耽搁的时光抢回来。
存善堂传来一阵大笑声。
崔景元吓了一跳。
他进去一看,是岳父来京了。
岳父站在他爹的病榻前,叉着腰幸灾乐祸说道:「亲家公啊。送她们来成亲那日,我语重心长的跟你说要待我女儿好,事事顺着她,才有福报。你全当耳旁风了吧。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啊!我只是被毒的不能人道,好过你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崔景元摸摸鼻子。
想起前些时候。
小妹递给他一颗药丸:「绝嗣药。」
三个字,没多说。
崔景元乖乖吃了。
楚楚喜爱孩子,生了两个,也够了。
崔景元早认清了!
这个家,没有小妹得散!
听她的就好。
......
【藏山院】的门紧闭着。
林翘跟崔衡舟睡到日上三竿,都没有起床。
又过了半个时辰。
卧房的门开了。
林翘随意穿着一件碧色衣衫,打了个哈欠往外走。
她也没出门。
挑了个太阳晒得着地方。
往躺椅上一倒, 舒舒服服地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