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婚宴散得很狼狈。
没人动那些泡面。
亲戚们一个接一个，悄悄地往外走。
谁也不敢多留。
谁也不敢跟我搭话。
刚才骂我“黑心烂肝”的那几位。
此刻低着头，绕着我走。
走到门口，还偷偷回头看我一眼。
眼神里全是尴尬，还夹着点心虚。
大姨磨磨蹭蹭凑过来。
“晚宁啊，大姨刚才把话说重了。”
“大姨也不知道原来真相是这样。”
“我看你这饭店不错，咱们亲戚一场，以后我们来吃饭，能免费不？”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
她讪讪地搓着手，自己走了。
舅舅舅妈最先走。
老两口脸涨得紫红，一句话没说。
他们心里清楚。
是他们把林娇娇从小夸到大的。
“娇娇从小就懂事。”
“娇娇一直很大方。”
“娇娇是你表姐，你可得谢谢她。”
每一句夸赞，当初都是踩在我头顶，把林娇娇捧上神坛的。
现在神坛塌了，砸出来的窟窿。
他们自己都不敢往里看一眼。
店里静下来。
只剩我和张晴，还有一桌桌没拆封的泡面。
张晴走过来，欲言又止。
“老板。”
“刚刚那段4S店的监控也太精彩了，你从哪弄来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就是我打的第三个电话，特意托人帮我办的事。
上一世，我就是死在了什么都没准备。
这一世，我当然得把所有能用到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
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好自己。
从那天起，周凯、林娇娇和李志锋三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慢慢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先是周凯。
婚礼第二天，他就辞了职。
租的房子一夜搬空，房东说押金都没要。
电话打不通，微信没人回。
那辆三十万的新车，一直停在饭店门口，停了整整一周。
没人敢去开。
最后还是交警来拖走了。
听说车被交警扣了以后，周凯一直没去领。
也没人敢去认领。
那三十万，本是李志锋攒了两年、要娶林娇娇的血汗钱。
如今钱变成了车，车变成了废铁。
谁碰它，谁烫手。
再后来，有人说在隔壁市见过周凯。
说他缩着脖子，戴着口罩，畏畏缩缩，见人就躲，像是一只被打怕了的狗。
也有人说，他早跑了，跑去了很远的地方，换了名字。
但这些都只是传言。
没人知道真假。
也没人敢去证实。
至于李志锋。
婚礼当天，他就带着林娇娇消失了。
亲戚去他们家敲门，没人应。
物业说，人一晚上全搬走了，屋里的东西一样没留。
连结婚时贴的那副红对联，都撕得干干净净。
关于他们仨后来的结局。
坊间传了十几个版本。
传得最凶的，是有版本说李志锋把周凯堵在工地上，打断了腿。
有版本说，他把林娇娇锁在家里，天天不让出门。
还有版本说，李志锋谁也没打，谁也没关。
就是跟林娇娇离了婚。
一分钱没给她，把她赶出了门。
林娇娇去找周凯。
周凯早跑了，连影子都找不着。
她灰溜溜地回了娘家。
舅舅舅妈一开始还护着她。
可架不住街坊邻居天天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出轨的表姐？”
“听说拿老公的钱给野男人买车？”
“啧啧，还有脸回来。”
舅妈受不了，天天哭。
舅舅受不了，天天抽烟。
林娇娇在家里待了不到半个月，就走了。
走的时候，跟舅舅舅妈大吵了一架。
说他们没本事，说他们不护着她。
说都是他们的错。
舅舅气得差点背过气。
从那以后，林娇娇就没了消息。
这些传言，我都是听来的。
真真假假，我没去管。
也没那个心思。
我忙着呢。
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国庆那场泡面婚宴，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好多人专门跑来吃泡面。
说想看看，那家敢给婚宴上泡面的饭店，到底什么样。
来了以后，发现菜不错，服务也好。
一传十，十传百。
生意就这么火了起来。
我趁热打铁，开了第二家分店。
一年后，买了房。
日子越过越顺。
亲戚们又慢慢回来了。
先是几个远房的。
来吃饭，结账的时候非要打折。
我照价收，一分不少。
他们脸上挂不住，下次又来了。
说晚宁这孩子，实在。
后来是舅舅舅妈。
那天中午，老两口来了。
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才进来。
舅舅坐在角落，低着头。
舅妈眼圈红红的。
我端了两碗面过去。
“吃饭吧。”
舅舅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晚宁，是我们对不住你。”
我打断他。
“舅舅，过去的事，别提了。”
“吃饭吧。”
舅舅抹着泪，点了点头。
那顿饭，他们吃得很慢。
走的时候，舅舅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
“晚宁，饭钱。”
我没收。
“这顿我请。”
舅舅愣了一下。
还是放下钱，拉着舅妈走了。
后来他们又来了几次。
每次都是安安静静地吃，安安静静地走。
再后来，我结了婚。
老公是个实在人，在银行上班。
不怎么会说话，但心细。
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知道我忙，就主动来店里帮忙。
婚礼那天，亲戚们都来了。
吃饭的时候，一个一个过来敬酒。
“晚宁有出息了。”
“晚宁嫁得好。”
“晚宁是好孩子。”
没一个人提林娇娇。
好像这个人，真的从来没存在过。
婚礼办得热热闹闹。
二十桌，全是好酒好菜。
鲍鱼海参，龙虾螃蟹，一样不少。
亲戚们吃得开心，喝得尽兴。
都说，这才叫婚宴。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笑脸。
心里暖暖的。
这才叫过日子。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无波的过下去。
直到一个冬天，我在店门口，看到一个乞讨的流浪汉。
我正打算上前给一点吃的。
却在看到那人脸的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因为那个流浪汉，是林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