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看到林娇娇的一瞬间，我愣在了原地。
手里的打包盒差点没拿稳。
眼前的人，蜷缩在墙角，头发蓬乱，满脸污垢，衣服破烂不堪。
可那张脸，那张曾经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脸，我绝对不会认错。
是林娇娇。
她正低着头，身前放着一个破旧的铁碗，里面零星躺着几枚硬币。
有路人经过，她麻木地晃了晃碗，发出叮当的声响。
我没想到会再见到她。
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视，林娇娇抬起头，看向了我。
四目相对，林娇娇浑浊的双眼先是一愣，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她认出了我。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化极其精彩。
震惊、羞耻、愤怒、挣扎，最后全部化为一种死灰般的颓败。
她张了张嘴，突然笑了。
笑得疯疯癫癫。
“晚宁啊。”
“你来了。”
“你看，我风光不风光？”
“三十桌酒席，三十万。”
“所有人都看着我，所有人都羡慕我……”
“我是不是最风光的新娘？”
她一边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盒泡面。
那盒泡面已经发霉了，长了绿毛。
可她紧紧抱着，像抱着什么宝贝。
“你看，这是我的婚宴。”
“我风光吧？”
“你羡不羡慕？”
她说着，突然又哭了起来：
“志锋天天把我关着，哪也不让我去。”
“周凯跑了，他拿着我的钱跑了。”
“他骗我，他说会娶我，他骗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抱着那盒发霉的泡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雪落在她身上，一层又一层。
我站在巷口，看了她很久。
心里没有同情。
也没有快意。
只是很平静。
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想起那年国庆前。
她拿着五千块，来我饭店。
笑得一脸得意。
说，有个傻子能帮咱们背锅。
那时候的她，多风光啊。
穿金戴银，趾高气扬。
觉得全世界都是傻子。
只有她最聪明。
可现在呢。
她疯了。
她沦落街头。
她抱着发霉的泡面，逢人就问：我风不风光？
我将手里的吃的放在她面前，然后转身走了。
雪越下越大。
身后传来林娇娇的哭声，断断续续。
“晚宁，我是你表姐啊。”
“你帮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
我不知道林娇娇的心里是怎么想我的。
或许有恨，或许有怨。
但那都与我无关了。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
有些人，是自己作的。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报应。
只有自作自受的结局。
我走在雪里，脚步很稳。
前面是我的饭店，热闹，鲜活。
我的家还在等着我。
我的日子，还长着呢。
至于林娇娇。
就让她，永远留在那个冬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