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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浦东国际机场。
  我推着一个简单的 28 寸行李箱,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国际出发的安检通道。
  没有送行的人,没有依依惜别。
  在上飞机前,我将那个换了新号码却依然发来几条试图挽留短信的晏辞,再次拉黑。
  关机,闭上眼。
  随着飞机冲上云霄,十七岁到二十七岁的这十年,被我彻底抛在了身后的万米高空。
  我本以为,我和沈家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一个月后,一位私教老师,忍不住给我发来了一段长长的语音。
  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了沈家那场堪称「地震」的变故。
  原来,我走后的这一个月里,沈家父母非但没有觉得内疚,反而对外统一了口径,极力掩饰着我断绝关系离家出走的事实。
  他们依然固执地认为,我只是在闹脾气,在用这种极端的手段逼他们妥协。
  我爸甚至在饭局上冷哼:
  「由着她去!在外面吃尽了苦头,就知道外面的饭有多难吃。」
  「连张卡都没有,我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还不得乖乖滚回来认错!」
  我妈也向贵妇圈的太太们抱怨:
  「知音这孩子就是心眼太小,芊芊都不和她计较了,她非要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等她受不了外面的苦,自己会回来的。」
  他们依然高高在上,依然觉得我粗鄙、不堪、离不开沈家。
  直到那天,阳光福利院的李院长,提着两罐自己腌制的酸菜和一兜子土鸡蛋,按响了沈家别墅的门铃。
  李院长是来市区开会的,顺道来看看我。
  看着沈家金碧辉煌的客厅,李院长局促地搓着手,问我妈:
  「沈太太,知音在吗?我来看看这孩子,顺便给她带点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酸菜。」
  我妈看着那两罐与这豪宅格格不入的廉价酸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但为了维持她豪门阔太太的体面,她不能让人知道亲生女儿已经和家里决裂。
  于是,我妈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撒了一个看似体面的谎:
  「李院长您有心了。」
  「不过真是不凑巧,知音她......她去德国深造了。」
  「这孩子要强,非要去考什么音乐学院,我们也只能顺着她,花钱送她去国外镀镀金。」
  听到「出国深造」四个字,李院长愣了一下。
  随后,这位年过半百、见证了我最泥泞岁月的妇人,眼眶红了。
  她双手合十,如释重负地念叨着:
  「去了德国啊......真好,真好。」
  「这孩子,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活得像只惊弓之鸟了。」
  我妈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不屑:
  「惊弓之鸟?李院长,知音回了沈家,我们好吃好喝供着她,可没亏待她。」
  「是她自己事事都要争,处处都要和她妹妹比,脾气倔得很。」
  「沈太太,您误会了。」李院长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心疼。
  「知音这孩子,从小就是头护食的小狼崽。」
  「您不知道,福利院条件差,冬天发棉衣,大孩子抢小孩子的。」
  「知音五岁那年,为了护住一件不漏风的羽绒服,被比她大三岁的胖小子按在雪地里打。」
  「鼻子嘴巴全是血,她就是咬着牙不松手。」
  「她跟我说:『李妈妈,我不抢,我会冻死的。』」
  「后来上学,为了拿资助名额,她大冬天在走廊背书,手上长满了冻疮,烂得连笔都握不住。」
  「她不敢考第二,因为第二名随时会被换掉。」
  李院长看着已经微微愣住的我妈和刚从楼上下来的我爸,声音哽咽了:
  「她总是争强好胜,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里,不争就得挨饿,不抢就会被淘汰。」
  偌大的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沈芊芊站在楼梯口,脸色有些发白。
  「十年前,你们把她接走的前一天晚上,她躲在我的被窝里哭了大半宿。」
  李院长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
  「她当时眼睛亮晶晶地问我,李妈妈,我终于有自己的亲生爸爸妈妈了。」
  「我以后是不是只要像以前一样好好表现,事事都考第一名,他们就会一直疼我爱我?我就再也不用怕被丢掉了?」
  「她以为,在家里也和在外面一样,只有证明自己足够优秀,才配得到你们的爱,才不会被再次抛弃。」
  李院长站起身,深深地对着我爸妈鞠了一躬:
  「沈先生,沈太太,我以前一直担心,这孩子满身的尖刺和市井气,会惹你们厌烦。」
  「现在听说你们愿意包容她,甚至还送她出国去实现梦想,我真的替知音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给了她一个不用再拼命,也能被爱着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