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公司救了八个月的六千万项目终于验收。
庆功会上，老板却把项目奖金发给了他刚入职三个月的外甥女。
而我因为“越级沟通、破坏管理秩序”，从项目总监降成售后专员。
老板拍拍我的肩：
“项目都结束了，谁负责还重要吗？”
我笑了。
当然重要。
因为他不知道。
这个项目真正麻烦的部分。
从验收之后才刚刚开始。
……
云港物流项目通过验收那天，我八个月来第一次在晚上十二点前睡觉。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叫进了大会议室。
门一推开，里面坐满了人。
老板周成海。
副总。
财务。
人事。
还有刚进公司三个月的唐可心。
唐可心是周成海的外甥女。
二十五岁。
海外硕士。
入职第一天就是项目管理部副经理。
而我在启辰数字干了七年，从实施工程师一路熬到项目总监，用了六年半。
周成海见我进来，笑得很热情。
“程见微来了？”
“坐。”
我坐下。
会议桌正前方的电视上，放着几个大字。
【云港智能仓储项目复盘暨表彰会议】
我心情不错。
这个项目合同金额六千三百万。
原本不是我负责。
去年前任项目负责人跟客户闹翻，项目严重延期。
客户已经发了两封律师函。
再拖二十天，就要触发违约条款。
最高赔偿一千八百万。
周成海把我叫进办公室。
第一句话就是：
“见微，公司这次真靠你救命了。”
我接手以后，在云港物流仓库驻场了整整八个月。
最忙的时候，一天睡三个小时。
客户要求三百多项。
其中一百多项合同里根本没有。
技术部说做不了。
销售说客户不能得罪。
产品部说改需求必须重新排期。
最后全堆到我这里。
我白天跟客户开会。
晚上跟研发拆需求。
凌晨两点还在仓库里陪工程师调设备。
项目上线前一周，我连续住了六天酒店。
连衣服都是助理从家里给我送来的。
昨天验收通过的时候。
客户信息中心的梁总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我的手。
“程经理。”
“这个项目没有你，去年就黄了。”
我当时还笑。
“别这么说，是整个团队的功劳。”
现在想想。
有些话真不能太客气。
会议开始后。
周成海先说了半个小时漂亮话。
“云港项目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战略项目。”
“能够顺利验收，离不开每一个人的付出。”
我低头看会议资料。
表彰名单还没发。
旁边同事小声碰了碰我。
“程姐，这次奖金至少得二十万吧？”
我笑。
“有五万我都满意。”
公司之前确实有承诺。
项目按期验收。
核心负责人可以拿项目利润的绩效奖励。
这个项目如果算下来，我至少有十二万。
我没指望更多。
毕竟公司最近现金流一般。
可下一秒。
周成海说道：
“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个人。”
“唐可心。”
掌声响了起来。
我下意识抬头。
唐可心已经站起来。
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周成海笑。
“年轻人别太谦虚。”
“你入职虽然只有三个月，但云港项目最后阶段，你帮公司重新梳理了项目管理体系，还承担了大量跨部门协调工作。”
“项目能顺利验收，你功不可没。”
我盯着她。
忽然想不起来。
她到底协调过什么。
哦。
想起来一件。
上线前三天，她来仓库拍过一次照。
还因为没戴安全帽，被客户安全员赶了出去。
周成海继续：
“所以公司决定。”
“奖励唐可心十五万元项目奖金。”
“同时正式任命她为项目管理部经理。”
掌声又响了。
有人转头看我。
很快又把眼神挪开。
我的奖金呢？
周成海没有提。
直到表彰结束。
人事经理才翻开第二份文件。
“下面宣布一项组织调整。”
“考虑到公司项目管理体系升级，以及部分人员在云港项目执行过程中存在越级沟通、流程意识薄弱等问题……”
我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下一秒。
她念出了我的名字。
“原项目总监程见微。”
“调整至客户支持中心，担任高级售后专员。”
“薪酬由原P7级调整为P5级。”
会议室彻底安静。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人事经理有些尴尬。
周成海接过话。
“见微，你别多想。”
“只是组织需要。”
“你执行能力很强，这一点没人否认。”
“但你最大的问题，是管理意识太弱。”
我笑了一下。
“我哪里弱？”
“比如云港项目。”
“客户很多要求，你没有经过公司管理层，就直接答应。”
“还有几次技术资源调用。”
“你越过部门负责人，直接找研发。”
我看着他。
“那时候项目还有九天上线。”
“审批流程正常走完需要七天。”
“我不直接找人，项目就延期。”
“这不就是问题吗？”
周成海皱眉。
“不能因为着急，就不讲制度。”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八个月前。
也是这个人告诉我：
“流程先放一放。”
“把项目救下来最重要。”
现在项目验收了。
流程又重要了。
我问：
“项目奖金呢？”
周成海明显顿了一下。
“你的绩效还在审核。”
“审核什么？”
财务经理开口：
“云港项目期间，你产生了大量超标准差旅和临时采购。”
“公司还要重新核算成本。”
“所以暂时不具备发放项目奖金条件。”
我点点头。
“也就是说。”
“项目做好了，是唐可心管理有功。”
“项目成本高了，是我执行有问题？”
没人说话。
唐可心坐在旁边。
终于轻声开口：
“程姐。”
“你别这么理解。”
“公司肯定还是认可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
“你先别叫我程姐。”
“十五万奖金都拿了。”
“现在你是我领导。”
她脸一下红了。
周成海沉下声音。
“程见微。”
“注意情绪。”
我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的时候。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语气甚至有点语重心长。
“见微。”
“别老盯着一时的得失。”
“项目已经验收了。”
“以后谁负责，不都一样吗？”
我看着他。
突然笑了。
“不一样。”
他没听出我的意思。
也笑。
“想通就好。”
可我说的不一样。
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