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工位。
桌上已经多了一张调岗通知。
今天生效。
以前我有独立办公室。
现在客户支持中心给我安排的位置，在打印机旁边。
对面坐着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负责接售后电话。
其中一个认识我。
看见我抱着东西进来，慌忙起身。
“程总……”
叫完又觉得不对。
脸涨得通红。
“程……程姐。”
我笑了笑。
“叫名字就行。”
消息传得比我人还快。
不到半小时。
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茶水间里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项目刚验收就被降了？”
“听说她仗着客户信任，老是越级。”
“老板估计早就不爽了。”
“能力强有什么用，情商不行。”
以前跟我一起熬夜的几个项目经理。
今天都很忙。
路过我旁边。
甚至不太敢看我。
我不怪他们。
职场里很多人不是坏。
只是怕。
老板刚把我从总监撸成售后。
谁现在跟我太近。
下一轮组织调整，说不定就轮到谁。
下午两点。
唐可心给我发消息。
【程姐，有时间吗？】
【来一下原来的项目办公室，做个交接。】
我看了很久。
还是过去了。
我的办公室已经换了门牌。
【项目管理部经理——唐可心】
她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
桌上的东西也换了。
我用了七年的旧杯子被放到纸箱里。
她看见我，站起来。
“程姐，你别生气。”
“我真不知道姨父会这么安排。”
我把U盘放到桌上。
“项目资料。”
“需求文档。”
“周报。”
“风险清单。”
“客户会议纪要。”
“都在里面。”
唐可心没接。
“其实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我知道你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是你的。”
我看着她。
“我没这么想。”
她愣了。
“那你……”
“我只觉得。”
“谁拿位置都无所谓。”
“前提是她能干。”
她脸色一下不好看。
“程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U盘推过去。
“你不是项目管理部经理了吗？”
“云港后续三年运维。”
“交给你。”
她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反而有些不安。
“后续还有很多东西吗？”
我笑了。
“当然。”
“项目验收只是第一步。”
“后面有三年质保。”
“十二个月系统优化。”
“每季度运营分析。”
“每半年灾备演练。”
“客户还有六个二期需求还没正式立项。”
她脸上的轻松慢慢消失。
“这些不是售后负责吗？”
“不是。”
“合同写的是项目团队负责。”
“那你……”
“我现在就是售后。”
我提醒她。
“项目负责人已经是你了。”
她沉默两秒。
又恢复了笑。
“没关系。”
“我可以学。”
“当然。”
我点头。
“所以我来交接。”
我又递过去一份纸质文件。
“这是客户项目负责人变更确认函。”
她看了一眼。
“这也要签？”
“要。”
“为什么？”
“云港属于重点项目。”
“负责人变更，需要双方确认。”
她皱眉。
“这么麻烦？”
“制度。”
我只说了两个字。
唐可心没有听出讽刺。
直接签了。
“你发给客户吧。”
我摇头。
“现在是你负责。”
“应该你发。”
她犹豫片刻。
最后还是拿出手机。
给客户梁总发消息。
十分钟过去。
没回复。
二十分钟。
还是没回复。
半小时以后。
梁总电话直接打到我手机上。
“见微。”
“你们那个项目负责人变更函什么意思？”
我开着免提。
唐可心就在旁边。
我平静回答：
“公司组织调整。”
“以后云港项目由唐经理负责。”
电话里沉默两秒。
“你呢？”
“调售后了。”
“为什么？”
“公司安排。”
梁总声音明显变了。
“项目出问题了？”
“没有。”
“你犯错误了？”
“公司认为我流程意识比较弱。”
电话那头突然笑了一声。
但不是高兴。
“你们公司挺有意思。”
唐可心脸色有点难看。
她凑过来。
“梁总您好。”
“我是唐可心。”
“之后云港项目由我负责，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梁总停顿片刻。
礼貌地说：
“好。”
电话挂了。
唐可心明显松了口气。
“你看。”
“也没什么。”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太了解梁启明。
他越生气。
越客气。
晚上回家。
我妈问我：
“今天怎么这么早？”
以前云港项目最忙的时候。
我经常十一二点才到家。
“调岗了。”
“升了？”
“降了。”
她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我靠在厨房门边。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最后只说：
“项目做完了。”
“公司觉得用不上我了。”
我妈沉默很久。
然后继续低头切菜。
“那就别干了。”
我笑。
“这么简单？”
“多复杂？”
她头也没抬。
“你上班是挣钱。”
“又不是嫁给公司。”
这句话。
让我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