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云港第三期数字化项目上线。
  这次预算更大。
  但我反而没有以前那么累。
  因为团队正常。
  职责清楚。
  技术说做不到的时候。
  可以直接讲原因。
  业务临时加需求。
  要走变更评审。
  项目出现问题。
  先查数据。
  不是先找人背锅。
  有一次。
  一个年轻项目经理晚上十点还在办公室改方案。
  我问:
  “怎么不回去?”
  她说:
  “明早要交。”
  “今天必须改完。”
  我看了一眼。
  “谁说必须?”
  “供应商那边说领导很急。”
  我把文件合上。
  “急就走加急流程。”
  “流程没批。”
  “不加班。”
  她愣住。
  “可是以前我们都是……”
  “以前是什么?”
  “项目急了就先做。”
  我笑了。
  “我以前也这么干。”
  “后来发现。”
  “你每一次自己扛。”
  “都会让别人觉得这个成本不存在。”
  她似懂非懂。
  我也没再解释。
  有些事。
  真得自己吃过亏才明白。
  年底。
  公司做供应商年度评估。
  启辰重新进入合格名单。
  这一年。
  他们换掉了原来的项目管理体系。
  唐可心也不再负责大项目。
  听说调去做市场了。
  周成海终于从外面请了一个有十年经验的项目负责人。
  启辰的交付评分。
  反而慢慢回升。
  看到结果时。
  梁启明问我:
  “什么感觉?”
  “挺好。”
  “真挺好?”
  “真的。”
  他笑。
  “我以为你巴不得他们倒闭。”
  我摇头。
  “公司又不是周成海一个人的。”
  “里面还有很多普通员工。”
  “只要能改。”
  “活着比倒闭好。”
  梁启明看了我两秒。
  “你这人。”
  “怎么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特别能忍。”
  “现在特别难说话。”
  我笑了。
  “进化了。”
  他说得没错。
  以前我确实很能忍。
  奖金拖了。
  等。
  职位没升。
  等。
  领导承诺落空。
  还是等。
  我总觉得。
  只要事情做好。
  总有人会看到。
  后来才知道。
  有些人不是看不到。
  是看到了。
  也觉得你的付出理所当然。
  真正改变我的。
  其实不是那次降职。
  而是周成海问我的那句话。
  “项目都结束了。”
  “谁负责还重要吗?”
  当时我气得一夜没睡。
  现在再想。
  反而觉得他问得很好。
  谁负责。
  当然重要。
  做成一件事。
  不只是结果。
  也是责任。
  出了成绩。
  谁拿功劳。
  出了问题。
  谁承担。
  如果一家公司只在出事的时候找负责人。
  领奖的时候谁有关系谁上。
  那它迟早会为这种选择付钱。
  下午下班。
  我在停车场碰见一个以前启辰的同事。
  她现在来云港开会。
  远远看见我。
  笑着叫:
  “程总。”
  我摆手。
  “别这么叫。”
  “程经理。”
  “也别。”
  她笑得更厉害。
  “那叫程姐。”
  “这个行。”
  我们一起走到门口。
  她忽然问我:
  “当初被调去售后那天。”
  “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我想了想。
  “当然。”
  “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如果他们当时给我发了奖金。”
  “再说几句好话。”
  “我可能还真舍不得走。”
  她愣了一下。
  我自己也笑了。
  有时候。
  你以为别人是在把你往下踩。
  后来才发现。
  他只是刚好替你踹开了一扇。
  你一直不敢推的门。
  手机响了。
  是我妈。
  “几点回来?”
  “六点半。”
  “买瓶酱油。”
  “好。”
  “别又忘。”
  “知道了。”
  我挂掉电话。
  站在公司门口。
  夕阳正落在玻璃幕墙上。
  没有掌声。
  没有庆功会。
  也没有谁告诉我。
  我是公司的功臣。
  但我知道。
  今天做完的每一件事。
  都属于我自己。
  这种感觉。
  比十五万奖金。
  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