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启辰开始裁员。
第一批就是客户支持中心。
当初人事说那里是“公司最稳定的部门”。
现在直接砍了三分之一。
以前坐我对面的小姑娘给我发消息。
【程姐。】
【我被裁了。】
后面又补一句。
【以前你被调过来的时候，我还偷偷觉得你是不是能力不行。】
【现在想想挺不好意思的。】
我回她：
【没事。】
她问：
【云港招售后吗？】
我把官网招聘链接发过去。
【正常投。】
她后来真的进了复试。
能不能录取。
我没插手。
我越来越不喜欢“帮忙打招呼”这种事。
可能是因为我见过一次。
一个人只靠关系站在不该站的位置上。
最后所有人都跟着付代价。
又过一个月。
周成海第一次主动约我吃饭。
不是公司附近。
而是我们以前做云港项目时常去的一家小馆。
我本来不想去。
但梁启明说：
“去吧。”
“他昨天刚问我们。”
“明年的旧系统维护还能不能继续给启辰。”
我明白了。
不是叙旧。
是生意。
饭桌上。
周成海比以前客气很多。
“小程。”
“最近怎么样？”
“挺好。”
“云港待遇还习惯？”
“习惯。”
他点点头。
绕了十分钟。
终于说正题。
“去年的系统毕竟是启辰做的。”
“后续维护换别人。”
“学习成本也高。”
“我还是希望。”
“大家能继续合作。”
我问：
“那你找梁总谈就行。”
“我找过。”
他停顿一下。
“梁总说你负责供应商治理。”
原来如此。
我放下筷子。
“您希望我做什么？”
他笑得有点尴尬。
“启辰毕竟是你老东家。”
“你也干了七年。”
“大家以前有些不愉快。”
“过去就过去了。”
“能不能在内部帮忙说两句？”
这句话。
我太熟了。
以前在启辰。
别人总让我顾全大局。
现在我走了。
他又开始谈感情。
“可以合作。”
我说。
他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当然。”
“正常招标。”
“正常评分。”
“达到标准就合作。”
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就这样？”
“对。”
“你不能……”
“周总。”
我打断他。
“您以前教过我。”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不能因为一个人立过功。”
“就给他搞特权。”
桌上安静下来。
他当然听得出。
这是当初他对我说过的话。
很久以后。
他才苦笑。
“你还记着。”
“记着。”
“恨我？”
我摇头。
“不恨。”
“那为什么不愿意帮一次？”
我认真想了想。
“因为我现在坐这个位置。”
“拿的就是云港的钱。”
“不是启辰的钱。”
“我不能因为以前在那里干过。”
“就损害现在公司的利益。”
他看着我。
一时没有说话。
我忽然觉得。
这才是所谓职业。
不是公司对你好。
你就拼命。
公司对你差。
你就报复。
而是你拿谁的钱。
就把谁的事情做好。
至于感情。
可以有。
但不能拿来代替规则。
临走的时候。
周成海站在餐厅门口。
突然叫住我。
“程见微。”
我回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当初那十五万奖金。”
“公司后来查了。”
“确实应该给你。”
“财务会补。”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谢谢。”
“还有。”
他有些不自然。
“当初调岗……”
“算了。”
我打断他。
“过去了。”
是真的过去了。
那时候我最想要的。
是一句：
你做得很好。
现在。
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