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周白每年国庆回老家,都会给我带一个金花生。
  他说老家的金便宜,等攒够了,就给我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我信了七年,也珍藏了七年。
  直到今年,他表妹的婚宴上,长辈笑着看向我:
  “城里的媳妇就是懂事。”
  又转头问老公,“晚棠什么时候过门啊?”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那个叫晚棠的女人挽住周白的胳膊,一脸笑意:
  “快了,雨桐姐替我把金花生都收齐了。”
  我僵在原地,问周白:
  “你们在说什么?”
  周白把我拽到角落,低声说:“这是我爸临终前定下的。”
  “那我算什么?”
  “你是我领了证的妻子,她是我家乡认的未婚妻。”
  他看着我,甚至觉得这没什么。
  “证都领了,你还计较一个名分?”
  晚上回到家,我取出七枚金花生。
  然后把结婚证也压了上去。
  “一个证而已,留给你的晚棠吧。”
  ……
  “证件别乱丢,补办起来很麻烦的。”
  周白叹了口气,语气温和。
  他弯下腰,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从桌面上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封皮上的灰尘。
  然后将结婚证放进我包最内层的夹袋里。
  做完这些,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到我手边的玻璃茶几上。
  “喝点水,你的手都在抖。”
  他顺势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伸手想去拢我耳边的碎发。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收回,搭在膝盖上。
  “还在生气?”
  周白看着我,神色坦然。
  “雨桐,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独立女性,为什么非要跟老家那种落后的习俗较劲?”
  我盯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水,声音干涩。
  “落后的习俗?集齐七颗金花生,就是你们周家族谱上认定的长孙媳妇。这个习俗,你瞒了我整整七年。”
  七年前,他还是个刚创业、穷困潦倒的毛头小子。
  他把第一颗金花生塞到我手里,红着脸说:
  “以后每年给你攒一颗,攒够了就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我以为那是世界上最重的承诺。
  “我瞒着你,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
  周白的声音依旧温和。
  “老家的规矩又臭又长,我不让你参与,是为了让你干干净净地做城里的周太太。”
  我抬头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让我替你的传统未婚妻保管了七年聘礼,我还得谢谢你的保护?”
  “雨桐,你讲点道理。”
  周白微微蹙眉。
  他指了指这间宽敞的酒店套房,又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我的工资卡在你手里,我们在市中心的大平层写的是你的名字,我每天晚上也睡在你身边。”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的膝盖两侧,将我圈在阴影里。
  “法律上你是我老婆,生活里我也只跟你过。晚棠就要一个名分,你为什么不能让一步?”
  我看着他。
  “那我算什么?”
  “你是我真正的妻子。”
  “她呢?”
  “她只是我爸临终前留给我的一笔恩情债。”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诚恳。
  “晚棠什么都没有。她这辈子连高铁都没坐过几次,只有老家祠堂里的一个名分。”
  “你有房子,有钱,有我。你已经拥有全部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跟她争这一点面子?”
  我胃里一阵翻涌。
  他不是不知道我会难过。
  他只是觉得,只要给我足够的物质和法律上的身份,我就应该接受他的安排。
  “所以,你觉得只要有这张结婚证,我就应该接受,我的丈夫在几百公里外的老家,还有一个被全族认可的未婚妻?”
  “她不是未婚妻。”
  周白纠正我。
  “她只是我父亲临终前的一笔恩情债。”
  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像是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我们以后生活在城里,一年回不了几次老家。只要你不去想,我们的生活和以前没有区别。”
  我看着他将那七颗金花生重新装进红丝绒盒子里,揣进大衣口袋。
  那是我珍藏了七年的东西。
  现在,他要拿去给另一个女人交差。
  “雨桐,别闹了。”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已经接受了。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明天带你去看看我们在郊区建的那个小院。你不是一直想看实地落成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