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没有拒绝。
  郊区的小院,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夜,亲手画出的设计图。
  那时候周白说,等我们老了,就搬到远离市区的地方,种花喝茶。
  我把院子设计成新中式风格,保留传统榫卯结构,又加入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
  第二天一早,周白把那七颗金花生送去了镇上的金店。
  下午回来时,金花生已经被打成了一串手链。
  车子停在院门外时,我隔着车窗,看到了高高挂起的红灯笼。
  两扇仿古木门上,贴着崭新的双喜字。
  周白下车替我拉开车门,握住我的手。
  “老家人讲究排场,晚棠也是为了应付长辈,才搞得这么隆重。”
  我任由他牵着,走进我心心念念的未来养老房。
  院子里很热闹,几个我不认识的老家亲戚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看到周白,他们立刻停下动作,目光在我身上打量,像是在判断我配不配进这道门。
  晚棠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那串金花生手链。
  她看到我,目光在手链上停了一秒,随后才抬起头。
  “周白哥,你回来了。”
  她无视我,径直走到周白身边,自然地接过他的车钥匙。
  “婚房都布置好了。周白哥,你之前说的那套红木家具,也已经送到了。”
  “辛苦你了。”
  周白说着,伸手替她理了理肩上的头发。
  我甩开周白的手,走向正屋。
  我精心设计的全景落地窗前,原本应该摆放茶台的位置,堆满了大红色的樟木嫁妆箱。
  我特意挑选的胡桃木地板上,随意丢着几个廉价的红色塑料盆。
  落地窗旁,还摆着一组崭新的红木沙发。
  那是我的家,却已经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婚房。
  “周白。”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把我的房子给她当婚房?”
  周白快步走过来,顺手关上正屋的门,将院子里的视线隔绝在外。
  “雨桐,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当年我爸生意失败,欠了高利贷,差点被逼得跳楼。”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晚棠的爸爸,卖了家里唯一的一条渔船和祖宅,替我家还清了债。后来她爸得了重病,临终前逼着我跪在床前发誓,必须娶晚棠过门,保她一生安稳。”
  周白看着我的眼睛,眼眶微红。
  “我爸的命,她爸的命,两条人命压在这个名分上。我如果悔婚,在老家就是畜生。”
  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我只能把这个院子给她做婚房,完成长辈的遗愿。除了这套院子和那个名分,我什么都不会给她。”
  我僵硬地站在他怀里。
  他用两条人命压住我的委屈。
  如果我再计较这套房子,计较这个名分,我就成了冷血的人。
  他把恩情和爱情分得清清楚楚。
  他用我的图纸还了他的恩,又告诉我,他爱的是我。
  正屋的门被推开。
  晚棠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怯生生地叫了我一声。
  “嫂子,我知道哥哥领证的是你。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
  她把茶杯放在红色嫁妆箱上,低眉顺眼。
  “我只要守着这个院子,守着周家的祖宗规矩就行。”
  她说着,手指轻轻抚过腕上的金花生手链。
  “这串手链真好看。周白哥说,这是周家媳妇才有的东西。”
  她看着窗边那组红木沙发,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
  “以后我和周白哥有了孩子,孩子的房间就放在东边吧。那边采光好。”
  我看着她。
  “你不是只要一个名分吗?”
  晚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随后,她又低下头。
  “嫂子,我只是随口说说。”
  周白却皱起眉。
  “雨桐,晚棠没别的意思。”
  我看着自己的设计图变成别人的婚房,只觉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