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翻开从保险柜里带走的手账。
第一页写着：
【第一次交易，沉舟哭了。我想，只要能让他不难过，百分之一算不了什么。】
第二十次：
【今天是我的生日。他答应陪我吃饭，却临时去看许棠彩排。回来时给我带了一块蛋糕，说已经补偿我了。晚上他又取走一点爱，说许棠被老师骂后不敢登台。】
第四十七次：
【爸爸病危。我求沉舟陪我回医院，他说许棠复健进入关键期。我一个人签了病危通知。父亲去世那天，系统通知我，顾沉舟刚从我这里买走一点爱，替许棠换了面对离别的勇气。】
第七十三次：
【流产手术醒来，沉舟不在。护士说他接到许棠电话走了。凌晨，交易提醒弹出来，他买走一点爱，理由是许棠第一次海外演出失眠。】
第九十八次：
【我已经想不起他第一次吻我是什么样子。系统说剩余爱意已经不足百分之一。我给沉舟发消息，求他别再取。他没有回。许棠的半决赛开始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
【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他了，求那时的我，不要替现在的我回头。】
手账夹层里，还藏着一部已经停用的旧手机。
开机后，录音软件里有十几段没有发送成功的语音。
“沉舟，我今天又忘记家门密码了。医生说不能再交易，你能不能回来陪我去复查？”
“沉舟，我醒来后想不起我们的婚礼了。我有点害怕。”
“这是第九十八次。我求你，别再按了。我不是舍不得那一点爱，我怕有一天看见你，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最后一段录音的日期，是决赛前一天。
背景里，我哭得喘不上气。
“顾沉舟，如果你还是要拿，就亲口告诉我。让我至少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值不值许棠的一场比赛。”
那段语音发送成功了。
聊天记录里，他在两分钟后回复：
【别用这种问题逼我。小棠准备了十年，你能不能懂事一次？】
原来过去的我不是没有求救。
她一次次把手伸出去，只是那个承诺永远接住她的人，每一次都选择了松手。
字迹被泪水晕开。
我的眼睛却是干的。
我替过去的自己难过，却无法替她爱的人难过。
门铃响起。
顾沉舟抱着一只旧纸箱站在门外。
里面是十二年来的照片、电影票、信件，还有一枚已经褪色的纸星星。
“这是你十八岁折给我的。”
他把纸星星放进我手心，声音第一次没有命令的意味。
“你说，等攒够一百颗，就嫁给我。”
“后来呢？”
“后来你真的嫁了。”
他拿出婚礼录像。
屏幕里的我穿着婚纱，望着他时眼睛很亮。
宣誓到一半，他的手机震动。
画面里的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消息，转身离开镜头。
司仪尴尬地打圆场。
五分钟后，他回来完成仪式。
我问：“谁找他？”
顾沉舟按下暂停。
“许棠那天复健摔倒了。”
下一段是结婚纪念日。
我准备了一桌菜，他却在阳台给许棠讲了四十分钟电话。
再下一段，我发着烧躺在沙发上。他路过我，拿走桌上的车钥匙，说许棠排练结束没人接。
他越往后翻，脸色越白。
原来连他挑出来证明幸福的回忆里，也处处站着另一个人。
“别看了。”
他猛地合上电脑。
“以前是我疏忽。以后我补给你。”
“怎么补？”
“我们重新办婚礼，重新过纪念日。你父亲的事……我以后陪你去祭拜。”
“流掉的孩子呢？”
他彻底说不出话。
我把纸星星放回箱子。
“顾先生，你补不了。”
他红着眼抓住箱沿。
“你以前那么爱我！”
“是啊。”
我把手账最后一页递给他。
“所以她才会求我，千万别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