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搬进了自己买的小公寓。
出版社把我调到编辑部,负责我喜欢的童书项目。第一次独立签下作者那天,同事给我买了蛋糕。
我下意识说:“不用这么麻烦。”
说完又改口。
“不过,我很开心。谢谢你们。”
原来保住自尊和需求,并不会失去所有人。
真正爱你的人,也不需要你先割下一部分自己,才能换来善意。
许棠后来来找过我一次。
她没有了舞台妆,看起来憔悴许多。
“我的腿又开始疼了。”
我请研究员查过。第一次医疗交易永久有效,她的腿没有任何问题。
疼的是恐惧。
“姜念,你把爱拿回去好不好?”她哭着抓住我的袖子,“没有那些勇气,我根本不敢上台。沉舟也不肯再见我。我什么都没了。”
“爱意不能返还。”
“那你原谅我。只要你原谅我,我就能重新开始。”
我轻轻抽回手。
“你重新开始,不需要我的原谅。”
“那你呢?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们?”
我想了想。
“不恨。”
她的脸上没有轻松,反而更难堪。
恨至少还证明我记得。
可她和顾沉舟在我这里,只剩交易记录上的两个名字。
一年后,情感交易法修订。
连续授权被彻底取消,任何交易都必须由捐赠者本人逐次确认;累计超过百分之五,系统便强制进入风险复核。修订案的案例编号,正是我的九十九份交易档案。
那天,我受邀去交易中心做最后一次档案核验。
走出大楼时,一个男人站在雨里。
他瘦了很多,怀里抱着那只装满旧照片的纸箱。
“念念。”
他向我走了一步,又像怕惊到我,停在原地。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你十八岁那年,也下着这样的雨。”
我撑着伞,安静地听完。
“抱歉,我不记得。”
“没关系,我可以讲给你听。一天讲一点,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
“顾先生。”
我记得他的名字,是因为档案,不是因为爱。
“档案写得很清楚。不是我忘得不够努力,是你已经把那些记忆花完了。”
他眼眶通红,把纸箱抱得更紧。
“那我怎么办?”
这一次,没有人替他回答。
我从他身边走过,雨水敲在伞面上,声音清脆。
腕间的个人终端亮起一行新的提示:
【旧情感绑定已永久清除。】
【当前情感容量:百分之百。】
【所属人:姜念。】
我按灭屏幕,走向街角等我的同事。
她朝我挥手,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没有再说“都可以”。
“想吃火锅。”
“好啊。”
身后的顾沉舟没有追上来。
而我也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所有的爱,都属于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