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拿到那天,闻绮没有哭。
她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没化妆。
工作人员把证件递出来后,她低头看了很久。
“砚川,能一起吃最后一顿饭吗?”
我原本想拒绝。
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这段关系总该完整地结束一次。
我们去了恋爱时常吃的面馆。
老板居然还记得我们。
“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我点头。
“一碗不要香菜,另一碗……”
闻绮突然接过去。
“两碗都加。我现在吃香菜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轻轻笑了。
“你看,你记得的那个我也慢慢没了。”
“人都会变。”
“你也变了。”
她看着我的筷子,低声说:“以前你坐我对面,还会帮我把筷子擦一遍。”
我笑了下。
她眼圈一下红了,却没哭。
面快吃完时,她问起贺峥。
“他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一点。”
“我把知道的都交给律师了,工作也换了。我爸妈最近也不怎么骂我了。”
“挺好。”
她低头笑。
“你现在跟我说话特别像客服。”
“那记得给五星好评。”
闻绮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泪就掉了。
可她居然也笑了。
“沈砚川,你现在还会跟我开玩笑了。”
我没接。
她擦掉眼泪,沉默很久,终于问:“如果那天晚上手表没有报警,你是不是一直不会知道?”
我想了一会儿。
“可能会晚一点,但早晚会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你已经不想演了。”
闻绮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我看着她。
“一个人真珍惜一段关系,不会一直试探底线。你那时已经认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走。”
她垂下眼。
“是,我确实这么想过。”
她声音很轻。
“我总觉得你爱我,所以我犯点错也没事。甚至觉得只要最后愿意回家,你就该知足。”
她苦笑一下。
“现在想想,挺不要脸的。”
我没有评价。
闻绮伸出手。
像从前那样,想碰我的手背。
距离还有几厘米,她停住了。
第一次主动问我:“可以吗?”
我摇头。
“不了。”
她的手僵了两秒。
最后安静地收回去。
“好。”
那顿饭以后,我们没再联系。
一年后,共同朋友偶尔提起她。
说她去了另一座城市,重新找了工作,心理治疗也一直没断。
父母给她介绍过几次相亲,她都拒绝了。
朋友问我:“你一点都不好奇?”
我笑了笑。
“跟我没关系了。”
周末我开车去徒步。
后备箱里塞着帐篷、登山杖和露营灯。
以前闻绮不喜欢户外,我想去的地方总是一拖再拖。
现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导航经过城西。
原来那家私人健身房已经换成了一家书店。
红灯亮起,我停下车。
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
我站在漆黑的玻璃门外,听着手表自动上传的那段录音。
那时我以为世界塌了。
后来才发现,塌掉的不是世界。
只是一段早就该结束的婚姻。
绿灯亮起。
我刚踩下油门,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砚川,我现在终于不会害怕别人碰我了。】
我看了两秒,删除。
没有回复。
其实直到最后,闻绮可能都没真正明白。
我从来不是因为她“不让我碰”才离开。
我离开,是因为那个曾经连牵她的手都怕弄疼她的人,终于被她亲手教会了一件事。
爱一个人,可以等,可以退,可以忍。
但不能没有尽头,更不能连尊严都一起交出去。
后来有人偶尔问我:“你前妻那个病,最后治好了吗?”
我都会想起她曾经红着眼问我:“如果我好了,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答案其实早就没有悬念。
她的病好没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真正被治好的那个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