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祈来了。
酒醒之后的他穿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西装。
站在灵堂门口的样子,更像是来参加一场社交活动。
“昨天的事,是我态度不好。”
他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离婚的话以后别再提了,让人笑话,小翊的后事我全权负责,保证给他办得风风光光。”
我没说话,蹲在地上整理小翊的遗物。
“还有,你昨天当着外人面质问我去哪了”
“南乔,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我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不接小翊的电话?”
“他给你打了三个。”
我看到他下巴绷紧后,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却始终没有一句解释。
半晌他别过头去,声音突然拔高了。
“你又来了是吧?一句话不对就翻旧账?徐曼说得没错,你这个人就是……”
“就是什么?”
“算了。”
他一把扯开领带,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摔上的声音在灵堂里嗡嗡回响,小翊照片前的那盏长明灯被震得灭了。
我重新点上。
第二天,我从家里带来了一架航模。
这是我和小翊花了一整个月拼出来的,每天晚上他写完作业,我下了夜班,母子俩趴在客厅地毯上,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装。
上面有他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名字。
“陈翊 沈南乔 联合出品”
抱着航模走进灵堂的时候,我脚步停住了。
供桌前的向日葵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捧大捧的白色玫瑰,从桌前一直摆到了两侧的花架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花粉味。
陈祈和徐曼两个人正在往最后一个花架上绑缎带。
我看着那些白玫瑰,胃里一阵翻搅。
“谁让你们换的?”
陈祈头也不回。
“徐曼一大早去花市挑的,人家忙活了一上午,你之前弄那些向日葵像什么样子。”
“小翊对玫瑰过敏。”
陈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
“这是为了肃穆。”
我抱着航模走向供桌,想把它放在小翊的照片旁边。
陈祈一把拦住我,直接从我手里夺过航模,随手扔在了墙角的杂物堆上。
“灵堂是什么地方?你摆个玩具在这像话吗?”
航模砸在地上,右侧的机翼断成了两截,小翊写的名字从中间裂开。
我冲过去要把白玫瑰拽下来。
一只手狠狠推在我肩上,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
陈祈站在面前,手还保持着推的姿势,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疯了?!”
在我快要跌倒时,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我的胳膊。
是徐曼的手。
“嫂子,没事吧?”
她的嘴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放弃吧,小翊的后事祈哥都不愿意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