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手推开徐曼。
  她身子往后仰的时候嘴角带着笑,落地之后却变成了一声又尖又细的惊叫。
  整个人摔在花架旁边,白玫瑰的花瓣撒了一地。
  陈祈扔下手里的缎带冲过来,一把扶起徐曼,转头瞪着我,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沈南乔!这是你儿子的灵堂!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你问问她刚才跟我说了什么。”
  “你……”
  “你问她。”
  陈祈没问,他甚至没看徐曼的表情,便直接挡在了她身前。
  “徐曼好心来帮忙,你还是不是个人?”
  我指着满堂的白玫瑰。
  “陈祈,你记不记得小翊两岁那年的春天。”
  “你非要在婚房里摆玫瑰,小翊半夜过敏发作,嘴唇肿得合不拢,送到急诊的时候已经呼吸困难了。”
  “你在ICU外面跪了两天,发誓家里再也不会出现玫瑰。”
  “现在你把你儿子的灵堂摆满了他过敏的花。”
  陈祈的脸抽了一下,喉结滑动了几次,拳头攥紧又松开。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摆什么又闻不着……”
  “他闻不着,就是你忘记掉过敏的理由?”
  灵堂里安静了几秒。
  徐曼从陈祈身后走出来,揉着摔红的手肘,眼眶早已经红了。
  “嫂子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但我也是心疼祈哥太累了,你看你平时工作忙到连孩子出车祸都没法第一时间赶到,我只是想替你尽尽心。”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又准又狠地扎在了伤口正中间。
  出事那天我正在做什么?
  我正在手术台上,从一个被撞得胸腔塌陷的重伤患者体内,把碎了的肋骨一根一根拼回去。
  缝合结束的那一刻,隔壁抢救室的门开了。
  那道门就在三米之外。
  三米。
  陈祈像是找到了出口,一把接过了徐曼的话头。
  “她说的没错!你要是不接那台手术,你要是早点出来,小翊就在隔壁,就在隔壁啊沈南乔!”
  “你能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救不了你亲儿子?!”
  他吼到最后声音劈了,整个人撑在花架上,肩膀在抖。
  好像承受着天大委屈的人是他。
  好像被钉在手术台上进退不得的人不是我。
  好像把儿子一个人丢在暴雨里的人也不是他。
  我看着这个嘶吼着把所有罪名往我身上扣的男人,忽然觉得很远。
  远得像隔了一层玻璃,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了。
  陈祈小心翼翼地搀起徐曼,一边帮她检查手肘上的擦伤,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好好冷静冷静,别在让天上的儿子看笑话了。”
  灵堂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膝盖撞在地上的时候,碎掉的航模就在旁边,断裂的机翼戳着我的手背。
  小翊歪歪扭扭写的字只剩下半截。
  “陈翊 沈南”
  我把断成两截的航模拢在怀里,没有哭。
  眼泪好像跟着什么东西一起干掉了。
  当天晚上,趁灵堂没人的时候,我从包里抽出了那份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一页一页看完,在最后一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如果对方不同意协议离婚,单方面起诉需要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