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沈南乔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礼堂的台上,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背景板上写着一行英文,下面的翻译是“年度突出贡献奖”。
配文只有一句话……
“凛冬散尽,星河长明,献给我最勇敢的小天使。”
陈祈用两根手放大了照片。
鲜花的后面,台子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小的透明展示架。
上面放着一架航模。
机翼被重新粘过,粘合的痕迹很细,像是花了很多耐心一点一点对齐的,翼面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完完整整地保留着。
“陈翊沈南乔联合出品”
他拿着手机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了三次。
每次他都重新点亮,放大同一个位置,盯着那行字。
沈南乔把他摔碎的东西修好了。
她把儿子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带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五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出租屋的电视开着,陈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新闻频道里播了一条本地社会新闻,女记者的声音很平。
“涉嫌对多名已婚人士实施情感诈骗的犯罪嫌疑人徐某,已于日前被正式刑事拘留。据调查,徐某在过去四年间以虚假身份接近多名有家室的男性,骗取钱财总计超过两百万元。”
画面里闪过徐曼被带出公寓的镜头,她用衣服挡着脸,头发乱糟糟的,手上戴着手铐。
陈祈看了两秒,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日子就这么过着,没有工作,没有电话,偶尔下楼买箱酒和几包泡面。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
出租屋的墙皮开始往下掉,水管经常半夜漏水,他也懒得修。
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是他从婚房搬出来的时候唯一带走的东西。
照片上小翊骑在他脖子上,沈南乔站在旁边笑,三个人身后是游乐场的摩天轮。
照片边缘泛黄了。
他每天坐在那张折叠桌前,对着照片说话。
说对不起,说爸爸错了。
说了上千遍,照片里的人从来没回答过他。
第三年冬天,一个暴雨的晚上,陈祈路过市中心的商业街。
街角的大屏幕上正在播一段新闻采访。
沈南乔坐在镜头前面,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比三年前更短了一些,整个人瘦了,但精神很好。
“沈医生,您带领的团队在这项高难度外科术式上的突破,被认为将改变数万患者的命运,能谈谈您的感受吗?”
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浅,眼睛很亮。
“这条路上失去过很重要的人,但正因如此,活着的人要替他把路走得更远一些。”
镜头往旁边摇了一点,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来的时候侧头看了那个人一眼,两个人对视的那一下很短,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暴雨从陈祈头顶浇下来,顺着脸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雨水。
大屏幕上的采访还在继续,沈南乔的声音隔着玻璃和雨幕传过来,听不真切了。
他站在街角,弓着背,抬头望着那块屏幕。
屏幕上的光映在积水里,被雨滴打碎了又聚拢,碎了又聚拢。
他终于明白了,他当年递出去的那个“自由”,沈南乔真的接住了。
而他自己,被永远关在了里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