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机场几乎没什么人。
出了到达口,两个穿制服的人在通道边上等他。
“陈祈先生?这是法院传票,请签收。”
他伸手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从温哥华抖到现在没停过。
传票上的原告是沈南乔,诉讼请求三条。
解除婚姻关系,分割婚姻存续期间被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要求第三方徐曼全额返还非法获取的大额转账。
后面附了一份银行流水清单,打印出来有十几页。
每一笔他记得清清楚楚……徐曼说要创业的二十万,徐曼说要整容的八万,徐曼说跟人闹纠纷要摆平的十五万。
零零碎碎加起来,六年婚姻里他往徐曼账户上打了快七十万。
法院的传票送达徐曼那边比他快了半天。
第二周,徐曼的银行账户和名下一套小公寓被强制冻结。
她找上门来的时候头发散着,脸上的妆只化了一半,站在出租屋的楼道里拍他的门。
“祈哥,你帮帮我,账上的钱全被冻住了,房租都交不起了……”
“你报警吧,我不方便开门。”
门里面传来陈祈的声音,哑的,像是好几天没说过话。
“你……陈祈你什么意思!那些钱是你自己打给我的!”
“我说了,有事找律师。”
徐曼在门口骂了半个小时,从“忘恩负义”骂到“狼心狗肺”,最后物业来了,她被请走的时候妆全花了,高跟鞋的跟断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楼道的水泥地上。
她经营了五六年的朋友圈人设碎得比那只鞋跟还快。
从前围着她转的那些富太太朋友,一夜之间全散了,有人在群里扒出她名下那套公寓根本不是自己买的,是“借”了另一个已婚男人的钱。
消息传得很快,快到陈祈坐在出租屋里刷手机就能看到好几条。
他没点开。
公司那边的事也彻底了结了,赔偿金扣完违约金剩下的数字很难看,连填上那七十万的窟窿都不够。
婚房卖了。
签过户合同那天他在房子里站了很久,站在客厅那块地毯的位置上。
地毯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地砖上一块颜色略深的方形痕迹。
小翊以前就趴在那块地毯上跟沈南乔拼航模。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折叠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水管。
日子全靠酒撑着,便宜的,成箱的,超市促销的那种易拉罐。
有天晚上喝得太多,烧起来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小翊的声音。
“爸爸,你怎么又不来接我?”
他伸手去够,手在空气里抓了个空。
醒过来的时候满头汗,额头烫得厉害,整个屋子里全是空罐子倒了滚在地上的声音。
除夕夜的烟花在窗外炸开了好几轮,红的绿的金的,映得出租屋的天花板一闪一闪。
他靠在床头翻手机,翻到了沈南乔的朋友圈。
很久没更新了,上一条还是半年前发的一张雪景。
可就在十分钟前,她发了一条新的。
陈祈点开了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