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的冬天比国内冷得多,下了飞机的时候满地都是脏雪。
陈祈拿着记录,从机场打车到市区。
又从市区挨个找过去,第三天才摸到一家医学研究所的附属医院。
前台查不到沈南乔的信息,他在大厅坐了一上午,又去门诊部转了一圈,最后守在住院楼的侧门外面。
雪从中午下到傍晚,他站在路灯底下,外套上积了一层白。
六点四十分,住院楼的侧门推开了。
沈南乔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走出来,头发剪短了,利落地别在耳后,脖子上挂着工作证,走路的步子比从前快了很多。
身边跟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同款的白大褂外面套了件灰色大衣,侧头对她说了句什么,沈南乔低头笑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男人自然地帮她拉开了停车场的门禁杆。
陈祈的脚冻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笑容,那是他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的笑容。
“南乔!”
他冲过去的时候踩在结冰的台阶上滑了一下,膝盖撞在地面上又爬起来。
沈南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看着他的眼神很平。
“南乔,我知道错了,小翊的事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手上全是融化的雪水。
“徐曼骗了我,她那天根本没生病,是她故意把我叫走的……”
沈南乔把手收回去,不轻不重地拨开了他的手。
旁边的男人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身前。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陈祈面前。
“这位先生,沈医生的离婚诉讼已经由跨国律师全权代理,这是律师函和联系方式,后续所有事宜请直接与律师沟通。”
陈祈没接,绕过他看着沈南乔。
“南乔,我们好好谈谈,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回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先生。”
沈南乔开口了,声音很清。
“小翊的骨灰我已经安顿好了,他生前等不到爸爸,死后也不需要了。”
“律师函上有我代理人的电话,你打那个就行。”
她说完转身,走向停车场里那辆深色的车。
陈祈跪下去了。
膝盖砸在雪地上的声音很闷,裤子立刻洇湿了一片。
“南乔……”
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声响了一下。
车子倒出来的时候从他面前经过,后排的车窗摇上去之前,他看到沈南乔的左手搭在车窗边沿。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车尾灯消失在雪地尽头的拐弯处,陈祈还跪在原地。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那封没人接的律师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