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订婚那天，爱丽丝把刚产下的卵交给了我。
达尔文蛙族群有规矩，雄蛙完成受精后，要把卵吞进声囊里。
胚胎就在喉咙深处一点点长大，等发育成熟，幼蛙会从父亲嘴里爬出来。
为了怀着这窝卵，我不能碰硬食，不能咳嗽，连说话都得压低声音。
爱丽丝当初说得很好听，她会守着我，照顾我，一直等到孩子出生。
可第7天，她端走了我赖以维生的营养糊，转头跑去发小詹姆斯家。
我忍着喉咙里的胀痛找过去，正好看见爱丽丝把我的营养糊，一勺一勺喂给詹姆斯。
旁边甚至布置出了一间属于詹姆斯的婴儿房。
被我撞见后，爱丽丝脸上连点心虚都没有。
“詹姆斯以前伤过声囊，自己孵不了孩子，最近一直很抑郁。”
“反正你已经在孵了，等小蛙出来，先记在他名下。”
“让他也尝尝当爸爸的滋味，有什么不行？”
让我吞着卵受罪，却想把我的孩子送给她的竹马。
我按着刺痛的脖子，当着她的面，拨通了医院取卵手术的电话。
她大概忘了，达尔文蛙的生育权，从来都捏在雄性手里。
她很快会得到一个彻底解脱，并且再也不会替她孵孩子的未婚夫。
...
“您好，这里是市繁育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接线员的声音标准又温和，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张了张嘴，声囊里那窝卵正挤着气管，连吸气都不顺。
喉咙深处像卡着碎渣，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点腥气，我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毫不客气按断了免提。
“打错电话了，非常抱歉。”
爱丽丝对着手机说完，随手把我的手机扔到沙发上。
她回头看我，眉头压了下来。
“你闹够没有？”
“詹姆斯以前伤过声囊，自己孵不了孩子，最近一直很抑郁。”
“反正你都在孵了，小蛙出来先记给他，让他高兴高兴。”
她竟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詹姆斯坐在对面的海藻地毯上，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
碗里是淡绿色的营养糊，达尔文蛙雄性孵卵期间，基本只能靠它续着命。
他拿勺子慢吞吞搅了两下，抬头朝我看过来。
“哥，你要是真舍不得，那就算了吧。”
“我就是觉得婴儿房空着怪可惜的，没想抢你的孩子。”
他说着，指向旁边刚拼好的浅蓝色婴儿床。
床头挂着海浪形状的风铃，旁边的小蛙恒温水箱已经通了电，指示灯一闪一闪，晃得我眼睛发涩。
爱丽丝马上走过去，拿走詹姆斯手里的勺子。
她舀起一勺营养糊，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詹姆斯嘴边。
“不用理他，他孵化期激素不稳，脾气上来了。”
“你多吃点，我熬了一早上，对声囊恢复有好处。”
我盯着碗里越来越少的营养糊，胃里空得发慌。
为了声囊里的这窝卵，我已经整整七天没吃过昆虫了。
昨天半夜，我疼得浑身都是冷汗，连咽口水都觉得喉咙要裂开。
爱丽丝当时还握着我的手，说今天会陪着我，亲自给我熬最细的营养糊。
可早上醒来，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忍着疼找过来，看到的却是她把我的口粮，喂给一个根本没在孵卵的雄蛙·。
我伸出手，想拿回手机。
爱丽丝没回头，只是敷衍挥了挥手。
“别无理取闹，赶紧回家躺着。”
“詹姆斯心情不好，我今晚留在这陪他。”
“明早再回去给你熬糊，饿一顿又不会死。”
行。
我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又一次拨通繁育中心的电话。
嘟声响了两下，接线员认出了我。
“您好，还是刚才那位先生吗？”
“是。”
我捂着肿起来的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要预约，取卵手术。”
屋里一下静了。
风铃还在轻轻碰撞，声音听着格外刺耳。
爱丽丝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扭头看我，眼睛都睁大了。
“你疯了？”
“为了跟我赌气，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又想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她抓了个空。
听筒里，接线员的声音依旧很稳。
“先生，请确认您是雄性孵育者本人。”
“是。”
“根据达尔文蛙繁育法，雄性拥有独立取卵决定权，无需伴侣同意。”
“请问，您确认终止体内孵育吗？”
爱丽丝抱起手臂，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装什么装？”
“你有多盼着这窝卵，我还能不知道？”
“前几天你连咳嗽都不敢大声，怕震着它们。”
“现在舍得取出来了？”
詹姆斯也站起来，伸手拽了拽爱丽丝的衣角。
“爱丽丝，别因为我吵架。”
“哥，把孩子生下来吧，我不当干爹了。”
爱丽丝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很笃定。
“不关你的事，他就是想拿孩子绑我，逼我低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审视。
“你打啊。”
“今天真敢把卵取出来，以后别指望我再给你生。”
我看着她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胸口忽然空了一块。
她认定我舍不得孩子。
也认定我会为了孩子，把什么委屈都咽下去。
“确认终止。”
我对电话那边艰难地说。
“好的，已经为您加急预约，请在一小时内赶到中心评估室。”
电话挂断，我没再看爱丽丝，转身往门口走。
她在背后叫住我，声音里带着火气。
“你出了这扇门，我真不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