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市繁育中心的走廊里满是消毒水味。
我坐在评估室外的长椅上，低头看着鞋尖，喉咙里的肿胀一路牵到耳朵，耳膜嗡嗡响。
医生刚给我做完初检，因为持续缺水和营养不够，声囊内壁已经有轻微撕裂。
护士递来一块电子刻字板。
“先生，您的声带伤得比较重，先别说话，用这个沟通吧。”
我接过板子，写了句谢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爱丽丝发来微信。
“闹够了就赶紧滚回来，詹姆斯被你吓得晚饭都没吃。”
“非要在这种时候争风吃醋吗？”
我盯着屏幕停了会儿，没回，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
没多久，朋友圈跳出一个红点。
詹姆斯发了动态。
照片是一碗重新热过的营养糊，旁边摆着爱丽丝的手表。
配文是，总有人愿意在你最失落的时候，把最好的留给你。
我退出朋友圈，后背贴上冰冷的墙。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爱丽丝拎着保温桶，喘着气停在我面前。
她发现我真坐在评估室门口，脸色马上不好看了。
“你还真跑医院来了？”
“我真服了，多大点破事，非要折腾成这样？”
她把保温桶重重放到我旁边的空位上。
“行了，台阶我递给你了，吃一口就跟我回去。”
她拧开盖子，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营养糊，递到我嘴边。
我看着那勺糊，嘴唇没动。
爱丽丝举着勺子的手僵住，脸一点点沉下去。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都亲自熬了新的送过来，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要不要我给你磕头，说我不该关心他？”
我拿起刻字板，慢慢写下一行字。
我的孩子，不是他缓解抑郁的玩具。
爱丽丝看见后，直接笑出了声。
“谁拿孩子当玩具了？”
“詹姆斯就挂个名，孩子出来照样叫你爸爸，冲突在哪？”
“你就是太自私，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她的手机响了。
爱丽丝扫了眼来电显示，接得很快。
“詹姆斯，怎么了？”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她脸色一下变了。
“你别动，我马上过去！”
她挂掉电话，匆匆把保温桶塞进我怀里。
“詹姆斯倒水的时候打碎杯子，把手割了。”
“他晕血，我得过去看看。”
她低头看我，语气里是警告。
“你把糊吃了，别真去做手术。”
“吓吓他就得了，别把事玩过头。”
说完她就跑了，连保温桶的盖子都没来得及拧严。
我抱着桶，闻到里面的热气，手指却冷得厉害。
从前只要我声囊发紧，爱丽丝都会立刻放轻声音。
她会把屋里的水雾调到最适合胚胎的湿度，连一点细小的震动都记进育儿册里。
她说，孩子在里面长大，不能马虎。
现在我疼得连完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却觉得我的沉默是在冷暴力她。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营养糊，倒进旁边的垃圾桶。
第二勺。
第三勺。
直到保温桶见了底。
评估室的门开了，医生拿着报告走出来。
“先生，声囊评估已经完成。”
“现在取出，胚胎能转进恒温育囊继续发育，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从手术结束开始，您就失去这窝卵的体内孵育权，确定吗？”
喉咙里又抽了一下，疼得我额头冒汗。
我点头，抬起手，按下墙上的取卵确认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