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手术室的灯很白，白得晃眼。
麻醉剂从静脉慢慢推入，喉咙的痛被一阵发凉的麻木盖过去。
医生动作很轻，没人催我，也没人问我是不是还要反悔。
最后一颗卵从声囊取出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里面空了。
连着被抽走的，还有我对那段关系最后一点念头。
护士把半透明的卵，小心放进恒温育囊。
“胚胎活性不错，您不用担心。”
护士放轻声音说。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头顶的白炽灯，慢慢闭上眼。
我没有放弃胚胎保育，也没把责任扔给孩子。
孩子会平安出生。
但爱丽丝以后，别想再借着孩子来拿捏我。
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我看见父母等在外面。
我妈眼睛红得厉害，快步过来，攥住我冰凉的手。
“疼不疼？”
她声音发颤。
我摇摇头，用刻字板写下，没事了。
我爸站在旁边，沉默看着我苍白的脸，叹了口很重的气。
达尔文蛙雄性吞卵，不代表天生就该受苦。
是因为他们相信伴侣会守着自己，一起等新生命出来。
真正的伴侣，不会趁雄蛙说不出话，替他决定孩子归谁。
“早知道她能这么糟践你，当初就不该答应你们订婚。”
我妈抹了把眼泪。
以前我还替爱丽丝说过话，说她只是心软，把詹姆斯当弟弟。
连父母都不再替她找理由了，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旁人早看得清清楚楚。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声囊的伤口开始收口，声音却还没回来。
爱丽丝半次都没出现。
她只在第一天晚上发过微信。
别以为躲在医院，我就会去哄你。
后天是族群的订婚确认仪式，你最好准时到场，别让我没脸。
达尔文蛙族群订婚以后，要办公开确认仪式。
两个人得在长辈面前，把名字刻到木牌上，承诺一起繁育后代。
爱丽丝以为我没做手术。
她认定我只是拿离家出走逼她服软。
三天后的下午，我换上正装。
我妈给我理了理领带，嘴唇动了动。
“你真要去？”
我点头，把刻字板放进口袋。
族群见证厅在市中心，是一栋很旧的建筑。
我推门进去，里面坐满了亲戚和长辈。
爱丽丝穿着白色礼服，站在大厅正中。
詹姆斯穿着同色西装，挨着她站，远远看过去，他倒更像今天的主角。
看见我进门，爱丽丝眉头松开了，嘴边也有了点得意。
她主动迎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算你识相。”
“一会儿长辈问话，别摆着脸给我添堵。”
“我和詹姆斯商量过了，今天仪式上正式认他当孩子教父。”
“给你留个台阶，大家脸上也好看。”
我看着她。
她一向擅长用公开的体面，盖住私下里捅出的窟窿。
族群长辈拿着新红木牌走到我们面前。
“今日，爱丽丝与你，是否确认共同孵育的承诺？”
爱丽丝笑着接过刻刀，在木牌左边刻下名字。
她把刻刀递给我，眼里有点警告的意思。
“该你了。”
我接住刻刀，没有看她。
木牌翻到背面，空白很大。
我用力刻下一个字。
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