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学校传达室收到了一封来自海城公办敬老院的信。
  信封里是妈妈歪歪扭扭的字迹。
  信里写,老房子拍卖还了债,她带着瘫痪的爸爸搬进了敬老院。
  爸爸整天坐在轮椅上,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能对着墙壁发呆流口水。
  信的后半段写满了忏悔:
  【晚晚,爸妈把一辈子都活反了。】
  【当年因为你温叔叔温阿姨,初初来到家里,我们总觉得多疼她一点弥补遗憾。】
  【我们怕你伤害她,帮着她策划车祸骗你。】
  【我们亲手毁了这个家。】
  【只求你回个信,让我们知道你平平安安……】
  信纸的末端,字迹被大片干涸的泪痕晕开。
  下午放学后,我拿起办公室的座机,拨通了信纸末尾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妈妈急促的声音。
  “喂?是哪位?”
  “是我。”我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压抑不住的痛哭。
  还有爸爸含糊不清的嘶吼。
  “晚……晚晚……”
  “信我收到了。”我打断了哭声。
  “我打电话来,只是想告诉你们,不用再写信了。传达室会拒收以后的所有信件。”
  妈妈慌乱地哭喊。
  “晚晚,为什么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当年我们也是被初初骗了啊……”
  “你们不是被骗了,你们只是没把我当成不可替代的人。”
  我看着窗外的操场。
  “当年温家夫妇去世,你们把所有偏爱给了温纪初。”
  “你们怕我发疯,就和她一起算计我,让我退让,甚至劝我和别人共享未婚夫。”
  “你们拿我的前途和委屈,去全你们心里的亏欠。”
  “既然你们这么关心白月光的孩子,那就一直关心下去吧。”
  “温纪初在监狱里还有三年多,你们做长辈的,多去探监,多送点衣服,别让她受了苦。”
  “这也算圆了你们对温家的心意。”
  妈妈在听筒里撕心裂肺地哭喊。
  “晚晚!回来看你爸爸一眼吧……”
  电话那头传来塑料椅倒地的沉闷撞击声,以及爸爸口齿不清的嚎啕。
  我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安静了下来。
  夕阳正从海平面落下去,天空是一片淡橘色。
  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海风吹在脸上,温和而干净。
  同事在身后喊我一起去吃晚餐,我笑着应下。
  两世的纠缠与背叛,都在那一通电话后彻底结束。
  这一次,我只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