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酒店经理的电话吵醒的。
  昨夜四个人从医院空手回去,没能让我替他们续住。
  听说他们只好自己去前台,另外订了第二天起住的房间,我名下的套房仍按原订单在中午退房。
  我以为酒店的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护士刚来换过药,叮嘱我这两天不要提重物,也别急着出院。
  我看着床边没拆封的行李箱,忽然想起来,原本今天这个时间,我们应该已经坐上去机场的车了。
  上个月为了把五个人的航班和酒店接好,我反复改过三版行程,还专门问过他们要不要多留半天。
  谁都说听我安排就行。
  如今车退了,他们却连怎么去机场都要等我给答案。
  “林小姐,打扰了。四位客人预订的十周年纪念套餐还有一笔尾款,他们留的是您的号码,说由您线上处理。”
  “我没有订过纪念套餐。”
  经理核对了一遍:“确实是乔小姐一个月前预订的,周先生确认过版式。只是您负责了这次的客房和餐厅预订,他们说费用也由您统一结算。我们还没有向您收款,想先跟您确认。”
  “纪念套餐有几个人?”
  “四位。纪念册、照片墙,都是按照周先生、乔小姐、陈先生和许小姐的名字制作的。昨晚摄影师已经交了成片。”
  我盯着病房的天花板,伤口一阵阵发紧。
  一个月前,周叙还把五个人的身份证发给我,让我抢机票。
  他说:“我们五个好不容易凑齐一次,你多费点心。”
  原来他们早就定好了谁来纪念十年,谁来负责这趟旅行。
  我请经理把纪念册的电子样稿发来。
  封面写着四个名字,下面是一行字:我们的第十年。
  文件有三十多页,页脚印着一句小字:“致始终同行的我们。”
  我把进度条慢慢往下拖,从入学、毕业,到这些年的生日和旅行,照片按年份排得整整齐齐。
  有人替他们挑选照片,有人替他们写下每一年的故事,却没有人问过,那个常年拿着相机的人是否也想被记住。
  第一页是大学刚入学时的合照,四个人。
  第二页是毕业旅行,还是四个人。
  翻到海边那张,我的手停住了。
  那天我蹲在沙滩上,替他们换了十几个角度。
  拍完后,我说找个路人帮我们五个也拍一张。
  周叙揉着我的头说:“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现在才知道,不是没机会。
  是他们提前一个月准备纪念册时,根本没有想过给我留一个位置。
  手机上跳出陈野的消息:“酒店催尾款,你付一下。还有今天去机场的车,恢复没有?”
  我没有回复,直接对经理说:“纪念套餐不是我预订的,我也没有同意代付。请联系实际预订人结账。另外,我名下尚未发生的餐厅消费和其他增订服务,一律取消。
  已经发生的房费按原订单结清。
  四位客人后续要住哪里、用什么服务,请他们自行办理,不要再记到我的名下。”
  经理应下,给我发来了订单变更确认。
  我又把自己支付过的项目重新核对了一遍。
  原来的客房费用仍按合同结算,取消的车没有产生额外费用,纪念套餐也不在我的订单里。
  确认没有遗漏,我才放下手机。
  伤口还疼,事情却第一次没有因为我不接手就变成必须由我解决的麻烦。
  没过多久,周叙打来电话。
  “林夏,你让酒店找妍妍收钱?”
  “她订的,不该找她吗?”
  “大家一起出来玩,你非要分这么清?”
  我看着那本只有四个人的纪念册。
  “活动是你们四个的,钱也该由你们四个处理。我的房费我会结清,别的我不认。”
  他沉默片刻,说:“纪念册只是妍妍准备的惊喜,你别多想。”
  “一个月前准备惊喜的时候,你也确认过版式,对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挂断电话,把酒店发来的订单确认和纪念册一并存进手机。
  第一次,我不再替他们收拾没付完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