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周叙一个人来了医院。
他没问我伤口怎么样，先把陈野临时包车的账单放在床头柜上：“取消原来的车，大家多花了六千多。陈野要我来问你，这笔钱怎么办。”
“原来的订单是我订、我付的。我已经取消，退款也由我自己处理。新车是谁订的，你们找谁分摊。”
周叙收起账单，皱了皱眉：“以前这些事，你从来不会算这么清楚。”
“以前我以为，我们是五个人一起出去玩。”
他没再说车钱。我打开手机，把那本纪念册放到他面前。
“你来之前，经理把取消项目的确认单发给我了。”
我说，“陈野要是想核账，可以自己找酒店，别拿一张新包车的账单来替我决定该付什么。”
周叙看了眼确认单，终于把车钱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有再和他讨论几千块值不值得计较；比起费用，我更想知道，这段关系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只剩我一个人在维持。
“这份只有四个人的纪念册，你提前一个月就看过。那个四人群呢？到底建了多久？”
周叙沉默了一会儿：“五年多。”
“谁建的？”
“我。”
我们认识十年，恋爱六年。
也就是说，确定关系以后不久，他就亲手建了一个没有我的群。
我记得我们刚在一起那年，他曾告诉我，四个人都是他的老朋友，以后大家一起出去，千万别拘束。
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替乔妍记过过敏的食物，替陈野保管过求婚用的戒指，也帮许棠搬过三次家。
我以为自己是慢慢走进他的朋友圈，没想到从他建群的那一天起，我就只被允许走进那些需要帮忙的时刻。
我问：“为什么？”
“那时候大家想临时吃夜宵、出去露营，你总要问时间、查天气、看路线。有时候我们就是想随便聊聊，不想每件事都安排得那么细。我建个群，觉得没什么。”
“所以你们在四人群里决定去哪儿玩，再到五人群里让我订车、订酒店？”
他没有否认，反倒像终于找到了理由。
“可你本来就喜欢做攻略，安排事情也比我们仔细。大家习惯找你，你以前不是也挺高兴的吗？我们没叫你参与每次聊天，又没说不让你一起去。”
我看着他，忽然听明白了。
在他眼里，我想不想去、想不想和他们分享快乐，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需要有人安排的时候，我总会把事情办妥。
“那天我疼得站不起来，求你陪我去医院。你也觉得，我能自己安排好？”
周叙脸色变了：“我当时以为你只是胃疼。后来医院通知要手术，我不是说了第二天陪你吗？”
“你知道我要做手术，还是先陪他们吃饭拍照。等你终于到医院，开口问的是套房怎么续住。”
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我想起六年来，他胃疼时我记得每一次复查，出门时我记得他的药放在哪个包，我需要有人陪我去急诊时，他却把相机递到了我手里。
我摘下情侣戒指，放在床头柜上。
“分手吧。”
“就因为一个群？”
他盯着那枚戒指。
“不是因为你有别的朋友，也不是因为你建了群。”
我看着他：“是因为你把我排除在你们的生活之外，又一直把照顾你们当作我的责任。你明明知道我那天需要你，还是选了他们的合照。”
周叙伸手想拿我的戒指，又停住了。
我按下床头呼叫铃：“我需要休息，请你出去。”
这次，他没有再找到理由让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