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我拆了线,办完出院手续,自己打车回家。
  我把周叙留在这里的衣服、书和洗漱用品装进两个箱子,贴好封箱胶,却没有寄出去。
  他还有一把我家的备用钥匙,等他来还钥匙时,正好把东西一起拿走。
  冰箱里有他爱喝的气泡水,玄关抽屉里放着他的胃药,手机日历每三个月提醒我陪他复查。我把提醒一条条删掉。
  删到最后一个时,屏幕弹出一行提示:是否删除此重复日程?
  我点了确认。
  六年来这些提醒从没迟到过,哪怕我自己忙到忘记吃饭,也总会提前一天问他要不要请假。
  现在日历空出来的那个上午,我给自己安排了复诊,顺手把出院时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记下来。
  原来这些年,我连自己的身体都很少这样仔细照顾。
  到了凌晨一点四十,电话突然响了。
  “请问是林夏女士吗?周叙先生急性胃出血,现在在急诊。系统里您是他的第一紧急联系人。”
  我从前接过许多次这样的电话,每次都赶过去。
  可我们已经分手,我也在病房里请他更换过联系人。
  “他还没改吗?”
  “系统里还是您。周先生意识清醒,正在接受治疗,想请您过来陪同。”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能过去,请让他联系自己的家人或者朋友。”
  护士说他还提供了另外三个人的号码,会继续联系。
  四十分钟后,周叙自己给我打来电话,声音虚弱:“林夏,你真不来?”
  “你现在在医院,医生已经在照顾你。”
  “我让护士找了他们三个。乔妍说喝过酒,陈野说家太远,许棠明早有会议。一个都没来。”
  他说得很慢。
  电话里有推车经过的声音,他却一直没挂。
  “护士问我平时吃什么药,我下意识想把手机递给你。”他说,“我翻了聊天记录,才找到你以前发给我的报告截图。”
  “那就把报告给医生看。”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更近的一份。”
  “你的邮箱和医院系统里有记录,也可以请医生帮你核对。”
  他没再追问。我听见电话那端有人叫他的名字,让他先过去复查血常规。
  “以前我一进医院,你都已经在路上了。我刚才想找胃镜报告,才发现连它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报告在你自己的邮箱里,药名和既往用药记录可以跟医生核对。”
  “可这些事,一直都是你记的。”
  “是我替你记,不是它们只能由我来记。”
  那头安静了许久。
  周叙忽然问:“你做手术那晚,也是这么等电话的吗?”
  “那晚,我没等到你们任何一个人来。”
  他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挂断电话。
  第二天,我看见他发来一条消息:“我联系了我妈。报告找到了,医生让我之后自己按时复诊。”
  我没有回复,只把两个箱子挪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