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之第三次找我,是在一年后的春天。
  准确地说,他没有出现。
  几个快递箱先后送到公司。最上面放着一封信,信里只有短短几句话。
  寄件人一栏全部空着,但我认得那种收拾方式。
  易碎的东西裹了三层软纸,旧照片按照年份分好,连我小时候缺了一角的奖状都被仔细压平。
  “阿栀,我不会再去打扰你。”
  “我的钱、房子、车,还有公司每年分给我的收入,都留给你。”
  “你不必原谅我,只当这是我欠你的。”
  箱子里装着我们过去所有的东西。
  小时候一起拿过的奖状,毕业时拍的合照,第一次看电影留下的票根,还有被我撕成两半的那张竞猜卡。
  最下面,是一本重新做好的相册。
  沈澜之找遍亲友,收集了他们手机和电脑里保存的旧照片,按照年份一张张贴好。
  最后一页仍然空着。
  上面只有他写的一句话。
  “这一次,我没有资格再站进你的照片里。”
  我从头翻到尾。
  十岁那年的我膝盖缠着纱布,却还傻乎乎地对镜头笑。
  毕业那年的我站在医院走廊,眼睛肿着,手里还攥着没有讲完的答辩稿。
  过去我总以为,那些照片证明我们相爱了很多年。
  现在才看清,每一张笑脸背后,都有一个努力装作不难过的我。
  我把沈澜之转来的钱全部退回,钥匙和清单也原封不动寄了回去。
  负责送件的人反复确认:“沈先生交代过,这些已经全部属于你。”
  “那就告诉他,我不要。”
  对方为难地问我,要是东西再次寄来怎么办。
  “他寄多少次,我就退多少次。”
  至于那些奖状、票根和照片,我连同相册一起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箱。
  同事问我:“真的一点也不留吗?”
  “不留了。”
  她没有再劝,只在下班时拉着我和整个小组拍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我站在自己画出的橱窗前,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
  我把它洗出来,放在新家的床头。
  新的相册从这一张开始。
  那年年底,我负责的几家门店全部开业。公司将新的设计小组交给我,名牌上的职位也换成了负责人。
  开业当天,最初质疑我的客户主动走过来,问我愿不愿意继续负责明年的新店。
  我答应下来,转身把下一次汇报分给了那个总爱道歉的新人。
  第一次带新人开会时,一个姑娘紧张得说不出话,连着向所有人道歉。
  我把她被同事藏起来的方案拿回来,放到她面前。
  “不喜欢的事情,可以直接说不。”
  她怔了怔,随后用力点头。
  散会后,我走进自己设计的新店。玻璃窗映出胸前的名牌。
  我锁好店门,朝新家走去。
  明天还有一场新的提案会,我的名字排在第一页。
  往后的人生,我只为自己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