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爸爸妈妈找到了公司。
  前台叫我下楼时,我险些没有认出他们。
  爸爸瘦得衣服空荡荡的,妈妈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她看见我,眼泪立刻落下来。
  “阿栀,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她伸手想抱我,被我避开。
  爸爸低着头,再没有从前斥责我玩不起时的威风。
  “你妹妹染上了赌博。”
  “她那个前男友一直带她去玩。孩子没了以后,她更是什么都不管,把家里的钱全输光了,还欠了外面不少钱。”
  妈妈哽咽着接话:“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亲戚也不肯再借。阿栀,你跟我们回去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已经冷掉的桂花糕,讨好地塞到我面前。
  “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妈妈排了很久才买到。”
  我没有告诉她,爱吃桂花糕的人一直是许棠。
  我只是每次分到不喜欢的,也不敢说。
  我觉得荒唐。
  “你们来找我,是因为想我,还是因为缺钱?”
  两个人同时僵住。
  妈妈慌忙握住我的手。
  “妈妈当然想你。你走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小时候。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拿婚礼吓你。”
  “只有婚礼吗?”
  她张了张嘴。
  我一件件提醒他们。
  服务区里追不上汽车的十岁,医院里错过答辩的二十二岁,还有他们明知我活着,却高高兴兴为我下注的那一个月。
  妈妈哭得直不起腰。
  “我们只是觉得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谁知道你会记这么久?”
  她哭得喘不过气,仍在怪我记仇。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写满数字的纸,塞到我手中。
  “你现在工作这么好,先替棠棠把钱还上。她胆子小,天天躲在家里哭,再逼下去会出事的。”
  “那我呢?”
  妈妈茫然地抬头。
  “我在陌生城市等你们的时候,害不害怕?婚礼上听见你们盼我死的时候,会不会难过?”
  她攥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比棠棠坚强。”
  从小到大,我多承受一点,便成了他们继续伤害我的理由。
  爸爸见我不松口,压低了声音。
  “你不愿意给钱也行。澜之现在只听你的,你替我们劝劝他,让他帮棠棠把外面的窟窿填上。”
  他们找来,只因失去了最后一个肯为许棠收拾残局的人。
  爸爸在我面前跪下。
  “阿栀,爸爸求你。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不能真的不管我们。”
  我笑出声:“我死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决定不要我了吗?”
  爸爸脸色煞白。
  “你亲口说,我活着占了许棠那么多年,死了也该把位置让出来。”
  “从那天开始,我已经把女儿的位置让给她了。”
  我慢慢抽回被妈妈握住的手。
  “以后你们不是我的父母,我也不是你们的女儿。”
  “许棠欠的钱,你们自己想办法。不要再来找我。”
  妈妈扑上来抱我的腿,被赶来的保安拦住。
  电梯门合上前,她还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室,主管把修改后的设计图放到我桌上。
  “客户通过了,下一家新店也想交给你。”
  我翻开图纸,窗外阳光正好。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修改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