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铜铁制具,也不得不涨价了啊,唉!”
  &esp;&esp;浅表铁矿正好就在近些时日消耗完了?
  &esp;&esp;真真假假,同样不过是巨商的一张嘴罢了。
  &esp;&esp;刘吉依旧很能体恤商贾难处:“所谓打铁是天下第一件苦事,冶炼锤打的活儿,最是辛苦。”
  &esp;&esp;“采矿更是一等一的险事,何况是深采地下矿石。涨价是无奈之举,却也理所应当。”
  &esp;&esp;尊位上君侯一番话说下来,鲁云等人的神情也随之松弛下来。
  &esp;&esp;还有席位靠后较远的富商,与左右低声轻言:“看来传言有几分真,君侯果然性情温良,待人和善,很能体贴下臣难处。”
  &esp;&esp;陶杯等被体贴的下臣们:倒也没说错。
  &esp;&esp;“想来君侯对游侠冷酷以待,或许是受郭解之事影响,其中许是有着少有人知晓的矛盾,因此迁怒了县中游侠。”
  &esp;&esp;今日看来,君侯就是宗室侯爵的模样:
  &esp;&esp;体弱俊美,喜奢享乐,骄矜肆意,又有何不食肉糜的天真善良。
  &esp;&esp;——殷蔺、鲁云等人,心中补充做下如此论断。
  &esp;&esp;然而,也有辜九这类人,看着堂上宾客的神情作态,心下嗤笑。
  &esp;&esp;县中商贾之中‘二巨头’之一的齐窈,目光扫过鲁云等人。
  &esp;&esp;最终看向上首尊位的君侯,张口欲言。
  &esp;&esp;她心下已定:得像辜九一般,至少也隐晦地表示齐家的煮盐、炼铁作坊,虽运转耗费有所增加,但仍能勉强维持,暂不涨价。
  &esp;&esp;这是齐窈的一场赌注,赌就封而来的君侯,既然得今上盛宠厚赐,又有刚才一番表现,应该不是简单之辈。
  &esp;&esp;赌赢了,她齐家便能胜过鲁家一场。
  &esp;&esp;“君侯、”就在齐窈开口称呼时,君侯看了过来,笑意灿烂。
  &esp;&esp;于是,吐息之间,她舌尖一转:“县中不及长安繁华,然亦有一二出产,尚有可取之处。届时齐家为君侯献上,还望君侯不弃。”
  &esp;&esp;向君侯献上钱帛或奢侈之物,本来也是商贾们的打算。
  &esp;&esp;经商嘛,以和为贵。否管私下做臣还是为敌,表面上对君侯还是要逢迎巴结一二的。
  &esp;&esp;否则一侯国之主,巧立些名目,加收他们商税,或搜检时损害、扣下货物,就够他们受的。
  &esp;&esp;他们又轻易不能拒不执行,否则会耽误他们市易赚钱。
  &esp;&esp;刘吉很是期待,“县中特产之物?某很是期待。明日某空闲无事,遣人送往县廷罢。”
  &esp;&esp;除游侠中的辜九和乌义之外,富商团体中也有鲁、齐两家势如水火,有望离间。
  &esp;&esp;如果齐窈有意投效,那么明日的进献,就会是一场坐谈。
  &esp;&esp;不过,今日就不必暴露人前了。
  &esp;&esp;“唯!”齐窈应下。
  &esp;&esp;垂眸之间,遮住了眼底大亮的精光。
  &esp;&esp;在游侠和富商的两轮交谈过后,今日午宴的试探‘正菜’其实就上完了。
  &esp;&esp;‘游侠鲁莽无畏,富商谄媚逢迎——至少表面上是的,他们必会试探。’
  &esp;&esp;‘但庄园大地主们,是高傲的,矜持的,有底气的。以殷蔺和姬承为首的他们,会作壁上观,不会亲自下场交锋。’
  &esp;&esp;宴上的走势,也正如刘吉和颜枢他们先前所料。
  &esp;&esp;之后的午宴就是吃吃喝喝了。
  &esp;&esp;聊一聊风物人情、各类见闻,问一问家人亲眷,关怀一下身体健康、年纪嫁娶。
  &esp;&esp;交际应酬再无实质内容。
  &esp;&esp;……
  &esp;&esp;申时,夕食之时,宴散席罢。
  &esp;&esp;回到下榻的县廷后,刘吉洗漱沐浴过,身着寝衣坐到南窗下的书案后。
  &esp;&esp;没错,他又要写‘负分差评’了!
  &esp;&esp;【猪猪帝得了宇宙高产马铃薯的好处,也该付我一点好处费了。】
  &esp;&esp;系统狗狼灰蹲在人类同事腿边,唰唰地甩着尾巴。
  &esp;&esp;但每次尾巴落点,都精准地鞭在同事的腿上——这是它近几天的新乐趣。
  &esp;&esp;但力道不轻不重,刘吉权当毫无所觉。
  &esp;&esp;——系统狗的按摩技术还不错,很能纾解腿部疲劳。
  &esp;&esp;又怎么不是双向奔赴呢
  &esp;&esp;系统狗:“汪汪。”
  &esp;&esp;【放心大胆地写吧,让我来为你梦中滴滴代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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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定时下午5点。(如果没有更新,那就是当天不更了)
  &esp;&esp;
  &esp;&esp;长安,夜。
  &esp;&esp;刘彻结束了一日的政务。
  &esp;&esp;今晚,他没有独自宿在朝寝一体的宣室殿,也没去别的夫人处,睡在了卫皇后的椒房殿。
  &esp;&esp;被服侍着洗浴过,行过夫妻敦伦之礼。
  &esp;&esp;又各自收拾过,挨肩并头躺下,卫皇后传出平缓的呼吸时,他依旧没能立即入眠。
  &esp;&esp;刘彻脑中不禁回顾起种种为政举措。
  &esp;&esp;相比第一次梦游九天那一晚,又有所新增:公卿朝臣们论辩、廷议了月余,终是定下‘置朔方、五原郡’之策。
  &esp;&esp;并将颁旨郡县:今夏,募民徙朔方十万口1。
  &esp;&esp;另外,神授的界外宇宙高产之粮马铃薯,在郑当时育种后,首批粮种可分出几成给朔方、五原郡。
  &esp;&esp;届时无论是实边的百姓,还是戍边的军队,都能养活了。
  &esp;&esp;还有,赴任齐国相的主父偃,虽是年老体衰,但行路脚程远不及亦是患疾体弱的东莞侯……
  &esp;&esp;罢了,终归抵达齐国都城,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esp;&esp;回顾思量一番,应无疏漏。
  &esp;&esp;刘彻心中安稳了,终于睡去。
  &esp;&esp;然后就发现,他开始了第三次梦游九天。
  &esp;&esp;白茫茫无边无际的一片混沌中,咵嚓!——
  &esp;&esp;一声惊雷炸响,轰隆隆似从四面八方而来!
  &esp;&esp;龙吟虎啸般的天音响起之时,翰墨字迹应声而现,聚字成篇。
  &esp;&esp;【为绝豪强为祸郡县之患,昔日始皇帝徙天下豪富十二万户于咸阳。
  &esp;&esp;尔后,汉高祖纳娄敬之言,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杰名家,十余万口于关中。
  &esp;&esp;武帝亦厌恶武断乡曲、欺压小民之豪族强宗,遂令强宗大姓不得聚族而居,又‘徙郡国豪杰訾三百万以上于茂陵’;
  &esp;&esp;宣帝时资财为一百万以上,成帝时为五百万以上,是为子孙承制。
  &esp;&esp;寻常豪强,迁出族地、徙往他处即可。
  &esp;&esp;然逃匿隐迹、怙恶不悛之豪强,亦有雷霆镇压之举。
  &esp;&esp;景帝时,济南瞷氏繁衍宗人三百余家,豪猾之属,二千石亦莫能制。及至拜郅都为济南太守,族灭瞷氏首恶,余者便皆股栗。
  &esp;&esp;武帝时,义纵迁河内都尉,族灭郡中豪强穰氏之属,于是河内路不拾遗。王温舒亦迁为河内太守,捕郡中豪强,互相连坐千余家,大者至族灭,小者乃身死,流血十余里。
  &esp;&esp;宣帝时,亦有郡县属官,以打杀豪猾强族为能。
  &esp;&esp;景帝、武帝、宣帝之时,酷吏刀尖所向,多为欺压小民、武断乡曲之豪猾强宗,而非庶民百姓。彼时郡县安宁、路不拾遗,万民受惠。
  &esp;&esp;无怪乎偶有酷吏获罪处死之时,百姓竟于赴刑道旁设香案酒肉,为之送行。】
  &esp;&esp;【然始皇帝之时,楚国项氏逃隐在吴,张耳、陈馀隐姓埋名为里门监;张良养家童三百,弟死不葬,结客以刺始皇帝。
  &esp;&esp;一旦陈涉吴广揭竿而起,齐之诸田,楚之项、景,燕赵魏之强族尽出。
  &esp;&esp;盖因国祚夭折,除恶不尽。
  &esp;&esp;而终汉一朝,国之兴旺时,豪强莫能掀起风云。
  &esp;&esp;缘是国祚较之长久,子孙承制除恶,无有懈怠。】
  &esp;&esp;刘彻一梦醒来。
  &esp;&esp;这次他没再鲤鱼打挺、猛地坐起,只是在烛火熄灭的昏暗中,睁开了眼。
  &esp;&esp;醒后的心绪,也不同于第一次的震撼骇然,第二次的激动狂喜。
  &esp;&esp;他陷入了沉思。
  &esp;&esp;第一次梦中天音,是为不满大汉的市容市貌,并传授解决之法:建公共旱厕,治理牲畜排泄、废物倾倒乱象。
  &esp;&esp;第二次入梦,乃是不忍农户岁收不足以裹腹,则赐下界外宇宙高产之粮——马铃薯。
  &esp;&esp;那么今晚的第三次入梦,意图为何?
  &esp;&esp;除却梦中天音,在词句之间泄露的隐秘——
  &esp;&esp;在他之后有宣帝、成帝,出现在天音中的臣子义纵、王温舒,作为酷吏未必能善终。
  &esp;&esp;前者是来日之事,后者则在他意料之中,都无需太过在意。
  &esp;&esp;天音意图在于警诫:迁徙郡国豪杰之策,并未完全落于实处?
  &esp;&esp;郡县之中,尚有逃匿隐迹的豪强,怙恶不悛,作恶多端。比如河内郡的穰氏之属。
  &esp;&esp;当然,河内郡豪强不只穰氏,豪强也不止于河内郡。
  &esp;&esp;关于解决之法,天机也有所授:雷霆镇压。
  &esp;&esp;镇压方式则有两种,一是派心腹‘酷吏’前往,二是参考后人宣帝之时,可令各x郡县官员镇压。
  &esp;&esp;刘彻沉思良久,夜半方睡。
  &esp;&esp;第二日不逢常朝,召来驻在兰台阁的御史中丞,颁下诏令:
  &esp;&esp;“昔日高祖使娄敬徙所言,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后及豪杰名家十余万户,居于关中。今朕徙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于茂陵,乃承祖制也!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