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漫步诸天的道士 > 第468章 谁给他的胆子,敢动寡人看中的人?
  咸阳宫,章台殿。
  殿內空旷,三十六根金柱撑起高阔的穹顶。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岩,映出壁上青铜灯盏摇曳的火光。
  玉阶之上,王座如山岳。
  嬴政就坐在那里。
  他只是静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无边的威压便已充斥殿宇每一个角落,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权力,在这里有了具体的形状与重量。
  “嗒、嗒、嗒……”
  细微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中车府令赵高躬身步入大殿,在玉阶前十步处停下,一丝不苟地行礼,姿態谦卑如折柳。
  “臣,赵高,拜见王上。”
  “说。”
  嬴政的声音不高,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稟王上,”
  赵高垂首,声音阴柔平。
  “质子馆內,韩非近日行止,已有变化。前月沉迷酒醴,日夜酣醉,形销骨立。然而,自盖聂先生归秦、卫庄被救的消息传入后,其人已弃酒罈,重拾书简。”
  “据报,日夜攻读,刻写不輟。那位客居驪山的太渊子,之前曾前往探视,交谈约一个时辰,內容不详。”
  嬴政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却在寂静的大殿里盪开细微的迴响。
  “太渊子……”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极淡好奇。
  “此人入咸阳地界已经有数月时间,棲身於阴阳家。寡人此前冗务缠身,无暇细究。如今……赵高,你罗网之下,对此人知晓多少?”
  赵高的头垂得更低,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臣有罪。”
  他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困惑。
  “罗网之人曾经数次尝试接近,然而,每每靠近,便如遭天威震慑,浑身僵直,动弹不得。,中只有大祸临头的悸怖。”
  “等到神智復甦,其人踪跡已渺。臣,未能查得有用的讯息。”
  殿內,陷入短暂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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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的目光投向殿外辽阔的天空,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驪山方向。
  “盖聂曾言,太渊子座下的门徒,剑术修为已在他之上。”嬴政缓缓道,听不出情绪,“门徒尚且如此,本人深不可测,亦是常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赵高身上。
  “以寡人之名,擬一份正式的请柬。言寡人心慕道家玄妙,欲请太渊先生入宫一敘,请教修身之道。”
  “臣,遵旨。”赵高躬身应道。
  “去吧。”
  “喏。”
  赵高再次行礼,后退三步,方才转身,步履无声,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里。
  大殿重归寂静。
  嬴政依旧端坐,目光却变得幽深。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
  “你们查到的,可有其他?”
  话音落处。
  一道身著黑甲的身影,无声显现。
  影密卫统领,章邯。
  他单膝跪地,甲冑摩擦发出极轻的金属低鸣,垂首抱拳。
  “王上。”
  “讲。”
  “韩非所中之咒,经查实,乃阴阳家秘传禁术【六魂恐咒】。”章邯的声音冷静。
  嬴政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是【六魂恐咒】?”
  “据密卷所载,以及多方印证,这种咒术阴毒无比,如附骨之疽……”
  章邯语速平稳介绍道。
  “发作的时候,蚀魂灼魄,痛不欲生……”
  “咔嚓!”
  一声脆响。
  嬴政手中的玉笔,竟被生生折断。
  他面沉如水,眼中却似有雷霆暗涌。
  韩非是他看中的人。
  那份惊才绝艷,那份对法、术、势的见解,洞若观火,嬴政欣赏他,甚至享受这种“收服”的过程。
  这是一位王者对稀世大才的占有欲,也是对未来治国蓝图中一枚重要棋子的期待。
  他从未想过要韩非死。
  “赵高方才,为何只字未提?”
  嬴政的声音冷凝。
  章邯头颅更低:“臣不知赵府令如何思量,不敢妄自揣度。”
  他没有趁机攻訐,也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陈述事实,並將判断的权力,交还王座之上的人。
  这便是影密卫的准则——王的耳目,王的刀刃,仅此而已。
  嬴政闭目,胸膛微微起伏了一次。
  再睁开时,眼底的雷霆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持寡人手令,亲赴驪山阴阳家禁苑,面见东皇太一。”
  话语沉稳,重如千钧。
  “第一,让他给寡人一个说法。韩非是寡人请来的贵客,谁给他的胆子,敢动寡人看中的人?”
  “第二,让他解咒。阴阳家下的咒,阴阳家自己来解。如果解不了……寡人便要他阴阳家,给出解不了的代价。”
  “臣,领旨!”章邯沉声应道。
  “还有何事?”嬴政看章邯没有离开,问道。
  章邯略一停顿,继续稟报:“今日巳时三刻,燕国质子,太子丹,入质子馆拜访韩非,停留约两炷香时间,方才离去。期间闭门交谈,具体內容,影密卫未敢近前窃听,以防打草惊蛇。”
  “姬丹……”
  嬴政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有了些微不同。
  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极深处,似乎泛起一丝属於过往的微澜。
  赵国邯郸,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天,两个被故国拋弃、在异国他乡挣扎求存的孩童……那些模糊的、关於飢饿、寒冷、欺凌,以及偶尔相偎取暖的记忆碎片。
  高处不胜寒。
  坐在这个位置越久,那段的时光,反而在记忆中越清晰。
  但也仅此而已。
  片刻的静默后,嬴政挥了挥手。
  “寡人知道了,你去吧。”
  “喏。”
  章邯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墨跡,悄无声息地黯淡、消失。
  大殿彻底空寂下来。
  …………
  质子馆,庭院。
  比秦王宫多了几分稀薄的人气。
  韩非坐在廊下旧案前,面前摊开著几卷竹简,毛笔搁在一旁。
  目光清亮如洗,那是极度专注思考时才有的光芒。
  脚步声响起。
  韩非没有抬头,只是隨口道:“焰姑娘,茶凉了,劳烦再添些……”
  话没说完,他似有所觉,抬眼望去。
  院门处站著的,並不是焰灵姬,而是一位身著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
  面容俊朗,气度雍容,脸上带著笑容。
  燕太子,姬丹。
  韩非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隱去。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缓缓站起身,拱手为礼,姿態从容。
  “原来是太子殿下驾临,韩非有失远迎,请。”
  姬丹步入院內,笑容加深,也拱手回礼。
  “丹冒昧来访,叨扰九公子清静了。什么太子殿下,不过如九公子一般,都是这咸阳城里的客居之人罢了。”
  话语间,自嘲之意甚浓,却也悄然拉近了距离。
  “太子殿下请坐。”韩非引其至案几对面坐下,“寒舍简陋,唯有清茶粗点,望殿下勿怪。”
  “九公子客气了。”姬丹落座,目光扫过案上竹简,嘆道,“早就闻九公子法家之学冠绝当代,可惜无缘一见。名篇《说难》、《孤愤》,丹拜读了数遍,每每心生震撼。”
  “尤其是“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之论,振聋发聵,切中时弊啊。”
  韩非为他斟茶,神色浅笑。
  “殿下过誉了。些许妄言,不过是身处困局,有感而发罢了。”
  “法乃强国之器,然而,正如九公子所言,如果此器握於暴戾之手,则非治国之宝,反成禁天下之枷。”
  韩非抬眼,与姬丹目光相接。
  两人眼中都带著笑,笑意却都未达眼底深处。
  韩非故意神色一黯,隨即化为慨嘆:“殿下此言,深得我心。这秦宫华美,酒烈餚丰,终究……不及故国一瓢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