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漫步诸天的道士 > 第470章 受墨不洇,双面可书,摺叠不裂
  嬴政看向赵高,赵高立刻站出来解释。
  “麻渣为料,浇晒成片,色如土褐,一触即裂。太医署用以包裹丹丸,少府用以衬垫甲冑。曾有方士献纸符驱邪,王上识破,斥说不过巫术小道罢了。”
  嬴政想起来了,有这么回事儿,他看著太渊。
  “先生提及此物,有何见教?”
  太渊淡笑道:“秦君所见的,是浇纸之末,不是造纸之全。”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很小,约莫一掌见方。
  灰褐色的、边缘不甚规整的薄片。
  殿中几人凝目望去,正是平常的麻纸,与太医署、少府库中堆积的那些並没有什么不同。
  嬴政没有说话,只静静看著太渊,等待下文。
  太渊將那片麻纸置於掌心。
  “这种纸为什么不可以书写?”太渊自问自答,“一个是用料不纯,乱麻杂絮,长短无序。二是工艺不精,浇而成形,纤维横斜。三是性质不韧,遇墨即洇,一折即裂。”
  他抬眸,看向王座之上。
  “我有一法,可以改良此三者,届时,百斤竹简所记载的东西,可缩於一掌之中。”
  太渊顿了顿。
  “而且,受墨不洇,双面可书,摺叠不裂。”
  殿中一寂。
  盖聂按剑的手,纹丝不动,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嬴政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寸。
  “太渊先生……此言当真?”
  “秦君遣一匠人即可。”太渊淡然道,“十日之內,当见分晓。”
  嬴政望著他。
  三息,五息,然后开口。
  “赵高。”
  “臣在。”
  “少府令章平,即刻召来。”
  “喏。”
  赵高躬身,倒退三步,转身向殿门走去。
  他的步履无声,但那阴柔的面容上,一丝幽光流转而过,转瞬即逝。
  约莫一炷香后。
  殿门轻响。
  一道身著玄青深衣的身影,疾步而入。
  来者年逾耳顺,发间挽一墨色木簪,清瘦矍鑠。
  双手垂落时,太渊看见了对方食指与中指的第二关节,永久性地向外翻折。
  如老松虬枝。
  这是几十年执矩画线、校准机括留下的职业病。
  章平行至殿心,躬身长揖。
  “臣章平,拜见王上。”
  嬴政抬手虚扶。
  “章平,这位是太渊先生。”
  章平侧身,望向殿心端坐的那道身影。
  太渊子之名,他早有耳闻。
  他原以为,这等人物,当是鹤髮童顏、神光內敛,望之如神仙中人。
  却没有料到,看起来这般年轻。
  太渊也正看著他。
  那目光不凌厉,不审视,只是寻常的看过来。
  然后,太渊微微頷首,算是见过。
  章平敛神,收回目光,向嬴政垂首。
  “臣久闻太渊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嬴政没有寒暄。
  “章平,”他的声音直接如刀,“太渊先生说,十日之內,可使粗陋麻纸化而为宝,受墨不洇,双面可书,摺叠不裂。”
  他顿了顿。
  “寡人命你,携少府诸匠,全力配合太渊先生。先生之言,便是寡人之命。”
  章平瞳孔微缩。
  “臣,领旨。”
  他再次侧身,向太渊长揖。
  “先生但有驱策,少府上下,竭诚效命。”
  太渊起身。
  “少府令客气了。”
  少府,是秦国九卿中机构最庞大,属官十六令丞,涵盖尚书、太医、乐府、考工室等,也是秦墨一脉的自留地。
  出宫之时,暮色已沉。
  章平走在太渊身侧,
  太渊感受到章平修炼有墨家武功心法,只是修为不是很高,应该是大多时间都花在了墨术上。
  “少府令与章邯统领,”他语气平淡,如话家常,“眉眼有几分相似。”
  章平微微一怔。
  隨即,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那是在下的侄子。”他道,“家兄早逝,章邯自幼由我教养<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太渊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记忆里,章邯是秦国一统天下后的少府令。
  …………
  少府。
  庭院深深,炉火不熄。
  正堂之中,三十余名老匠肃立如林。
  他们皆是秦墨弟子,世代执掌器物营造、甲冑修造、攻城器械。
  六国视秦为“虎狼”,却不知这“虎狼”之国的铁甲强弩,有一半是这些沉默寡言的匠人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章平立於眾人之前,见太渊师徒踏入堂中,伸手牵引。
  “先生,少府诸匠,已经齐聚听命。”
  中央那张宽大的木案上,铺著几片麻纸。
  灰褐,粗涩,边缘毛刺刺的,指尖一碰就窸窣作响。
  “这种纸为什么不堪书写?”
  太渊的声音不高,像寻常问话。
  匠人们面面相覷。
  片刻后,一名中年匠人试探著开口。
  “回先生……是麻料不纯?”
  “麻渣多是製衣工场剩下的乱麻,长短不一,杂质也多。浇浆的时候,纤维聚不到一处,晒乾了表面都是坑眼。墨一沾上去,就跟水倒在沙地里似的,眨眼就洇没了。”
  太渊看著他,笑问。
  “你叫什么?”
  匠人一怔。
  “……回先生,小人姓徐,少府三等工,入署十九年了。”
  太渊頷首。
  “徐工,你方才说的,都对。”
  徐匠抬起头。
  太渊將那片麻纸重新拈起。
  “麻料不纯,纤维杂散,入水则溃,然而不是麻料之罪,而是在用之不当。”
  “麻有长短。长纤维柔韧,可成纸骨,短纤维鬆散,只堪填充。”
  他看向章平。
  “少府製衣工坊,废麻积如山。明日开始,將长麻与短麻分级浸沤,分池而贮。”
  章平看向其他人:“听先生的。”
  他话音方落,太渊又道:“草木灰,少府可有?”
  章平一怔。
  “……有。”
  “也取来,与麻料同釜蒸煮,可大幅脱胶,纸色由灰黄转浅白。”
  堂中响起极轻的骚动,几名老匠人交换眼色。
  “还有……”
  太渊抬手,向身侧的弄玉示意。
  弄玉会意,从身后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案上。
  是一席竹帘。
  细竹丝编成,经纬分明,边缘以麻绳收口。
  很寻常,任何一个秦人村落的农妇,都能编出这样一席帘子。
  太渊讲了竹帘的作用,是用来捞纸,还详细说了原理,引得少府眾人惊嘆。
  “先生,”章平的声音有些沙哑,“此法……何名?”
  太渊看了看他,淡淡道:“抄纸。”
  接著,太渊说到了淀粉糊。
  秦国早有此物,织室浆纱用的,一斗粟米换三升糊,便宜得很。
  太渊命人取来一钵,倾入纸浆槽中。
  眾人屏息。
  那原本沉底凝块的麻料,缓缓浮起,均匀散布在水中。
  “纤维悬浮。”太渊说,“不沉底,抄出的纸才厚薄如一。”
  章平俯身看著那槽浆水。
  纸药,是太渊亲自采的。
  少府北墙外是一片野林子,杂生著构树、艾蒿、野葛,太渊在灌木丛边扯出一段根茎。
  黄褐色,拇指粗,鬚根密布。
  他洗净泥,用石块捣烂,滤出黏稠的清汁,点入浆槽。
  那一刻,所有匠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著那原本会在水中溃散、凝结成坨的麻料,变得滑润、柔顺、驯服。
  “这是……”章平声音发紧。
  “黄蜀葵根。”太渊放下石杵,“秦地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