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她是他的
  “兄长,你……”
  少女杏眸浮上一层朦胧的水雾,惊慌无措地看着青年困倦的眉眼。
  青年纤长的睫羽颤了下,握着她腰肢的指尖缓缓松开。
  他茫然问道:“我为何会在此处?”
  他耳根红的不行,所幸少女并未注意到,他支起身子。
  温如瓷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心中犹疑。
  她抬手摸了摸唇角,青年眸光一闪:“我方才……”
  温如瓷禀住呼吸,又听他幽幽问道:“为何会吻你?”
  “是啊宿主,男主为何会在你床上?”系统本来都绝望了,一听兰芝珩语气茫然,又茫然了。
  温如瓷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
  他刚醒来时亲吻她的眼神,与昨夜哄着他睡觉的雪辞简直如出一辙,就算昨日是雪辞,可兰芝珩为何会如此自然的亲吻她?
  还是,昨夜的……
  可兰芝珩又不知晓雪辞的存在呀,他若知晓,该先来问责她才对,以他傲气怎会假扮另一人……
  “昨夜也不知怎地,好端端竟做起梦来,阿瓷,你说兄长的病症……是不是又加重了?”青年披上衣袍,漫不经心地道。
  “就连今晨,都觉有些不太对,有些没分出现实与梦境。”
  温如瓷心跳加速,难道是雪辞的存在影响了兰芝珩?
  心中还有疑虑,但她不敢让兰芝珩继续思考下去,他本就想除掉雪辞,万一知晓雪辞背着他与她做的事,怕是会怒及攻心,迫不及待让雪辞消失。
  她赶忙踏下床榻,给兰芝珩到了盏茶:“想来不过就是一个噩梦,兄长喝杯水醒醒神。”
  兰芝珩接下温如瓷手中的茶水,垂下眼帘。
  过了半响,他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阿瓷要好好用膳。”
  他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系统又问道:“宿主,你说呀,男主为何你睡在一张床上?”
  温如瓷回过神来,兰芝珩就这么轻轻揭过了?他就不觉得奇怪吗?
  温如瓷回答系统:“我若是说,是他梦游,你信吗?”
  系统沉默半响,幽幽答道:“宿主,我像是个傻子吗?”
  “从!实!招!来!”
  ……
  墨回见青年从外回来,刚想开口,青年走着走着,左脚绊右脚,身形踉跄一下。
  墨回倒抽一口凉气,手伸出半空还未等扶,转瞬青年已经恢复如常,抬起指尖整理了下自己稍有松散的领口,十分镇定地走入偏殿中。
  墨回:“……”
  他左右看看,发觉离竹没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可惜。
  到了午时,离竹刚回来。
  见墨回神色怪异地看着他,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
  还没等他问,墨回高深莫测地开口:
  “嘿,兄弟。”
  “见过走路平地摔的大宗师吗?”
  温如瓷刚来到偏殿,便见墨回和离竹蹲在角落小声说着些什么,既想笑又不敢笑出声,脸色憋得通红。
  她开口问道:“兄长可在?”
  墨回突然弹射起身:“在,少主在殿中。”
  温如瓷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在讲笑话吗?什么笑话这般好笑?”
  墨回赶忙摆手:“属下在站岗,不敢溜神的。”
  温如瓷小声嘟囔句“小气”,便抬步走向殿中。
  她推开门,见青年脸色也微微泛着红,兰芝珩看到她,走到窗前把窗子合上,合上之际两道灵光没入蹲在墙脚忍俊不禁的二人。
  知道他是天虚境,还敢说嘴。
  墨回喉间一哽,抬手指了指喉咙,离竹下意识开口,发觉半点发不出声音。
  二人起身,心虚地走到殿前,站桩。
  温如瓷坐在桌前,她方才将雪辞的事与系统说了,以往瞒着系统是怕它念叨她,如今已到她剧情的尾端,系统就算念叨,也念叨不了几日了,况且被系统抓了个正着,她也糊弄不过去。
  没想到系统去升级回来变得稳重多了,知晓此事反常地并没有念叨她,震惊之余,叮嘱她此事定不能被兰芝珩发现。
  温如瓷想到兰芝珩早晨在她房中醒来,好似全然不计较不深究的态度,心中惴惴不安。
  他当未发生,就很奇怪呀。
  可昨夜之人若是他,也同样令她摸不着头脑。
  温如瓷从早上开始直到现在都神思不定。
  兰芝珩伸手,温如瓷连忙将茶壶推过来。
  兰芝珩扬了扬眉梢,这么怕她察觉异常?
  是怕他知晓此事,对她喜欢的那位不利吧。
  他眸底淡了下来,一直观察着兰芝珩神色的少女轻咬住唇,她一边怀疑昨夜的人到底是谁,一边害怕兰芝珩通过今晨之事察觉异样。
  “兄长,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与你解释一番,昨夜……我可能是梦游了。”温如瓷细想,
  青年握着茶盏的指尖收紧,又是梦游。
  他第一次听到她患有梦游之症时,便是因她脖颈上的红痕,现下想想,那时她便为了隐瞒那人的存在,糊弄他!
  兰芝珩掀起眉眼:“哦?梦游吗?”
  “我还以为,是我梦游了呢。”
  他的话似是意有所指,又像是仅是茫然猜测,温如瓷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下意识开口:“说不定呢,兄长早晨……可能也是在梦游。”她说完,指尖紧紧攥住袖口,有些难为情。
  真是雪辞影响了兰芝珩的行为吗?
  温如瓷持怀疑态度。
  青年喉结上下划动了下,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嗯”了一声。
  温如瓷眼底的茫然更甚,心中的怀疑也更放大了些许。
  “系统,你说他到底发没发现?我怎么觉得,昨夜的就是他?”
  系统:“……那你试探一下?”
  它看出了男主喜欢宿主,其实也觉得男主今晨亲宿主亲的太自然了,也持怀疑态度。
  温如瓷眸光闪烁了下。
  ……
  夜半,青年从床榻上起身,抬步向殿外走,还未行至殿门处,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血色灵晕,雪辞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难以置信看向地面如蛛网般的血阵,脸色铁青,兰芝珩为了阻止他见她,当真是不惜自己性命!
  此血灵阵以血所布,布阵时所用何人血液,被困住的,便是何人。
  被困者境界越高,血阵威力越强束缚越深,若强行出阵,反噬也就越强。
  兰芝珩这是拿这具身体与他赌,赌他不敢强行破阵。
  破天境修为会遭受什么反噬?
  雪辞勾起唇,试试就知道了。
  他的阿瓷还在等着他呢,她这么爱哭,等不到他,岂不是又要哭鼻子了。
  他今夜就要在她面前拆穿他的真面目。
  竟假扮他与阿瓷亲热,他不是视他为耻辱吗?真不要脸面!
  他闭上眼眸,脚下灵晕如雷电蔓延,所过之处血阵消散,地面震颤。
  雪辞不屑地轻嗤一声,抬起步子,刚踏出一步,身形摇晃了一瞬,眼前视物模糊重影,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兰,芝,珩!”他咬牙切齿。
  青年半跪在地面,指尖泛白。
  这血阵竟是被改良过,强行破阵,伤及魂体!
  好一个清风霁月兰少主!
  诡计多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毫无礼义廉耻,抢夺他人妻的真小人!
  雪辞恨极怒及,神思欲裂,片刻后,他身子一歪,神识陷入黑暗。
  过了一刻钟,地面上的青年睁开眼眸。
  狭长的眼眸缓缓爬上萦绿色蛛网状血丝,随着他起身,又尽数消退,眸底重新变得平和。
  那人狂妄的悖逆之徒似乎忘了,这具身体到底是他的,蕴灵之体是他不想不屑要,而想要舍弃的原因,正是因为了解。
  ……
  温如瓷在房中来回踱步,她知雪辞能见兰芝珩所见,今日她在兰芝珩的桌案上画了个雪花,不知他能不能看到。
  就算看到了,他能分辨出她的意思吗?又能否越过兰芝珩掌控身体?
  因兰芝珩清晨的异常,她实在无法安心,需与雪辞确认,昨夜,又或是近几夜出现在她房中之人是他才行。
  若不是雪辞……
  兰芝珩就是已经知晓了她与雪辞的事,可他又是从何知晓,为何不质问她,而是装作雪辞……
  他喜欢她吗?可怎么会……
  他留她在兰家,不是因为兄妹之情吗?
  “雪辞”是她给他取得称呼,他应不会去别人说。
  青年推开房门,温如瓷看过去,在看到青年晕染着青色的琥珀色瞳仁和他散漫又熟悉的表情时,她试探问系统:“系统,你能看到他吗?”
  系统:“能啊。”
  温如瓷站在原地没有出声,系统又道:“这位与男主显然不同,周身气息,神色,就连眼睛都不同。”
  温如瓷犹疑道:“可他若是雪辞,你该是会卡顿才是?”
  系统:“没错,我先前不是总卡顿吗?我哪知道是男主的原因,还以为是系统故障呢,不过这次主要针对有可能卡顿的原因做了一整个大升级,我敢肯定,这次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再导致本系统出现卡顿情况了。”
  温如瓷:“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看看宿主会不会骗我,毕竟男主有双重人格的事剧情中没出现过,我以为你就是想顺理成章和男主在一起,编瞎话呢……”
  毕竟宿主早上被它抓包……它很难不怀疑。
  温如瓷深吸一口气,怪不得系统一反常态没有跟她唠叨,合着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看向青年:“雪辞…”
  “昨夜才见过,就想我了?”青年挑了挑眉。
  温如瓷快步走向他:“所以昨夜真是你?”
  “雪辞”轻嗤一声:“不然呢?”
  他凑近少女:“你还想是谁?”
  他语气中的醋意不似作假,温如瓷彻底放下心来,而后她抬起手“啪!”地打在青年脸颊上。
  “雪辞”眼神闪烁了下,少女语气中带着气怒和委屈:“第几次了?”
  她用力推开他,气呼呼坐到桌前:“你为何总是陷我于那般难堪的境地!你要我该如何与他解释?”
  “还有,你也知晓他想让你消失,你为何还要让他起疑?你知不知道……”
  “你舍不得让我消失,对吗?”
  兰芝珩只觉脸颊处火辣辣的痛感一直蔓延至胸口处,源于她这般在意着另一人。
  温如瓷:“明知故问。”
  兰芝珩勾起唇,眸色幽然。
  他轻笑出声:“兰芝珩……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他走到少女身边坐下:“阿瓷在此处总是要小心翼翼的,不如……我带阿瓷离开这里?”
  温如瓷眼睫一颤,青年勾起唇角:“兰芝珩啊,如今已经对我的存在有所感知,若有一日,他发觉你与我之事,大抵会想杀了你。”
  “不如我带你离开此处,寻个山水秀丽的地方,将你藏起来如何?”
  温如瓷蹙起眉:“他不会的……”
  他连她攀诬陷害,也只是将她赶出兰家。
  不会杀了她的。
  青年冷笑:“我与他是一个人,他那人啊,最厌恶的就是我,你与我有所牵扯,他绝不会留你性命。”
  他拿起少女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万一他明日就知晓此事,你定是活不过后日的。”
  “阿瓷,这世间唯有我不会伤害你。”
  青年说完,眼角泛红,唇边的弧度渐深。
  温如瓷思绪混乱,兰芝珩怎么会杀了她呢?
  可雪辞确实是世上最了解兰芝珩的人,他没有理由骗她。
  “系统……”
  系统也有些惊惧:“万一男主真正女配剧情结束之前杀了你,我也救不了你,让我想想……”
  过了片刻,系统开口:“宿主,要不我们先避出去躲躲,反正现在男主知道你陷害他,肯定会查明真相还他自己清白的,你让雪辞男主给你寻个兰家的庄子,也算是待在兰家,我们时常注意点风声,等到男主查明真相时,我替你发放傀儡替身接替你下线,我们即刻便远离剧情中心。”
  温如瓷指尖收紧,所以,她以后再也不能见到兰芝珩了。
  青年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眸,直到她点头,他眸底最后一丝希翼彻底黯淡,他忽然低笑出声,睫尾晕湿。
  “阿瓷愿意舍弃他与我走,我真的很开心。”
  不管是所爱之人,还是相处了十年的至亲,他,原来到底也抵不过那个被他所憎恶,厌弃的。
  他还在可笑的鄙夷着那人。
  最该鄙夷的,是自以为在她心中足够有份量的自己。
  同样陷入低落中的温如瓷并未察觉隐含在青年眼底的赤红,她看向现在居住的主殿,这本是兰芝珩的居处,因她到来,他搬去了偏殿。
  她今日去偏殿寻他,才发觉偏殿的许多物件都损坏了,就连地面也开裂,他待在那处定也是不便的。
  她走了,他就能搬回来了。
  兰芝珩拿她当做亲人,她却总是给他惹麻烦,以后没有她在,他也会轻松些。
  是这样的……
  温如瓷尽量不去理会心中深深的不舍,这般安慰着自己,就算如此,也抑制不住的鼻子发酸。
  她红着眼睛看向身侧的青年:“可以让红湘过来陪我吗?”
  红湘自小陪在她身侧,她就快下线了,想多吃几次她做得酸果冰沙。
  青年点头:“自然。”
  “那可以将景山别庄中的丹籍也送来吗?”
  青年勾唇:“阿瓷想要什么,都可以。”
  除了,自由。
  那人被他改良的血阵重创,短时间内无法苏醒,他会将她藏在一个他找不到之处。
  他看着她长大,悉心养护,怎么能容许他人染指。
  阿瓷是他一个人的,他做梦都别想再见到她。
  青年抬起少女的下颌吻了上去,琥珀色瞳仁外笼罩着幽潭般浓雾,深不见底……
  山水别庄在仙都相邻的小城池,止风城,止风城城如其名,四面高山环绕,时有温风拂过,却鲜少有狂风入境。
  山水山庄是止风城外秀林中的一处幽谷,此处气候比仙都更暖和,林间树木郁郁葱葱,有些只在夏季盛开的花还未凋零,连空气都是香的。
  温如瓷靠在湖边的秋千上,手中握着丹书,看得累了,边躺在秋千椅上晒太阳。
  她目光扫过湖边垂钓的弓背老伯,老伯似是感知到她的视线,对她轻轻颌首。
  她又看向正在湖边碉楼小筑外浇花的嬢嬢,还有另一侧洒扫的年轻大哥。
  雪辞说,此处是山水山庄是兰家近年接手的,庄民是从前的主家留下的,无处可去,平日里就留在庄子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这些原庄民每一位都很和善,亲切,可那种亲切,并非热络,又像是恭敬,温如瓷来此处三日,雪辞只有在夜里出现,白日里她无聊时,想与他们聊聊天,可他们鲜少聊起自己的生活,多数附和着温如瓷的话。
  就如此时,他们好似生怕她磕了碰了,哪怕手中有活,也频频注意着她。
  系统宽慰着她:“毕竟兰家现在是他们的主家,你又是男主送来的,肯定是敬畏多些。”
  温如瓷将丹书盖在脸上,喃喃道:“你不懂。”
  那种无论做什么,都好似每时每刻有人盯着的感觉。
  储物袋动了动,温如瓷将蚺磷蟒放出来,谁料蚺磷蟒忽然变得巨大,竖着身子盘踞在温如瓷的秋千旁,血瞳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庄民。
  温如瓷怕那些庄民被吓到,还解释了一番:“大伯大娘大哥,莫怕莫怕,这是我的灵兽。”
  湖边的老伯笑眯眯的:“没事没事,我等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蛇,有些好奇,姑娘不愧是从仙都来的,连灵兽都这般威风。”
  温如瓷弯起眉眼,伸手拍了拍蚺磷蟒:“变回去,莫要吓到人。”
  蚺磷蟒却不知为何,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几人。
  忽然身形一动,向湖边老伯冲去,温如瓷大惊失色,还未开口阻止,只见老伯周身气息一变,整个人腾空而起,躲避蚺磷蟒攻击时,身形疾如虚影。
  温如瓷惊愕地看着一攻一躲的两道身影于湖泊上空周旋,而随着老伯周身散出灵息,温如瓷面色凝滞,脱尘中阶,脱尘巅峰,入玄低阶,入玄中阶……
  她的修为是入玄中阶,能感知到的极限也是入玄中阶,能与蚺磷蟒纠缠这么久而不受伤,这老伯的修为境界,显然还要更高。
  有如此境界,真的会心甘情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庄民?
  温如瓷突然想到景山别庄的三位老者,这山水山庄也有宝物要守?
  还是这老伯,心怀不轨?
  温如瓷抬起指尖,灵光一闪,蚺磷蟒不再追着老伯,缓慢地移动回来。
  垂头耷颈,像是心虚。
  温如瓷重重拍了它脑袋几下:“不听话!”
  “今日的灵丹没有了!”
  这些日子她没有机会炼丹,所以蚺磷蟒食用灵丹的量,从一把,变成一颗,今日这一颗也没有了,蚺磷蟒缩小身形,爬上温如瓷裙摆,讨好的蹭了蹭她指尖。
  温如瓷轻哼一声,抓住它就塞进储物袋中。
  有郑重与湖边老伯道歉一番,才回了湖边的碉楼小筑中。
  直到夜里,“雪辞”准时推开房门。
  温如瓷赶紧将今日发生之事告知他,毕竟景山别庄的情况很是罕见,温如瓷害怕那厉害的老伯是什么隐藏在庄子里的别有用心之人。
  青年坐在椅塌上,将少女抱到身上:“我来处理。”
  他说完,就凑近少女的唇,被温如瓷捂住唇:“他……”
  她眼睫颤了颤,整整三日她都不敢问。
  害怕兰芝珩知晓她离开,会生气,又或是会有那么一丝丝的难过。
  青年看着她,声音沙哑:“想问什么?”
  温如瓷垂下眼帘,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回去了,还问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抚住青年脸颊堵住他的唇。
  兰芝珩扣住她后颈,磨碾撕咬着她嫣红的唇,细碎的吻落在她脖颈处,温如瓷抵住他胸口:“不要。”
  她都怀疑自己身体是不是出了状况,半点提不起兴趣来。
  青年勾起唇,侧过头,咬了咬她耳垂:“那阿瓷帮我吧。”
  他说完,握住温如瓷的手,像下探去。
  温如瓷慌乱地看着半阖着眼的青年,掌心发麻,连手臂都有些痉挛了,每当她以为是最后一次,手又被包住。
  到最后,连她都有些口干舌燥的。
  主要是青年的神色,过于……
  她甚至觉得他故意学兰芝珩勾引她,狭长而迷离的眼眸潋滟惑人,耳垂却红得像是被煮熟了一般,连唤着“阿瓷”时,都是那种既克制又引人沦陷的暧昧。
  与她记忆中的雪辞,有些不大一样。
  结束后,
  他衣衫齐整,她却衣裙凌乱。
  温如瓷没有力道地瞪了他一眼。
  她瞎了眼才将他错认成兰芝珩,兰芝珩绝不可能做这种荒唐的事。
  还美名其曰她帮他,他也帮她。
  一起,节省时间。
  比真的行房事还要羞耻。
  “阿辞,你别忘了,将此处遮盖掉。”温如瓷指了指青年喉间被她咬出的牙印。
  兰芝珩垂眸看向少女:“若我不遮呢?”
  他弯起唇:“不如让他看看,你留下的印记,如何?”
  “反正他也找不到你。”
  温如瓷蹙起眉:“你别太过分。”
  “更过分的都做了,你怕什么?”青年意味不明地嗤笑道。
  瞒着他,不知做了多少过分的事。
  再是怕他知晓,不也胆大包天的做了吗?
  温如瓷拧眉道:“他是我兄长……”
  青年看了她半响,忽然起身,整理好外袍,大步走出了房门。
  他面色苍白,眸光阴沉。
  他恶心自己下作的装作他人博得她一丝垂怜。
  装得越像,离她越近,他便越痛苦。
  心如刀割。
  可这痛意……
  又像是成了瘾症。
  厌恶,却又无法摆脱。
  只要她是他的就好了,哪怕装作那个令他不齿的人。
  她既然喜欢,就留在这里一辈子,他不想看到她那双眼看向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安郎君。”
  第42章系统?
  青年行至山庄出口,白日里的湖边老伯早早候在马车前:“今日是老奴之过,给少主添了麻烦。”
  徐正是兰氏死士的首领,隐瞒身份在此处,职在保护,也在看守。
  兰芝珩:“你已经露了修为,换个人来。”
  他转头看向庄民打扮的一老一少两名女子,二人恭敬道:“少主放心,我等一切小心,姑娘未曾察觉。”
  “姑娘身怀异脉,降生时日不定,我等会谨慎看顾。”
  这两人是兰芝珩转成请来的,一名是资历丰富的接生婆子,另一名出自西壤龙渊外的三不管地带,自幼便研习古时龙族,身怀异术,接生过许多半灵血脉。
  除了他们,这山水山庄中所有的人,皆是兰氏死士所扮。
  用死士,是为免消息泄露。
  蕴灵圣体与龙脉是兰氏祖上的秘辛。
  如此少女腹中的龙脉气息比兰芝珩有过之而无不及,世所罕见,泄漏一丝一毫的风声都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
  次日,温如瓷喝着刚炖好的鸡汤,尝出鱼汤中添了许多滋补的灵药,还都不便宜。
  只是,千年的红参也太奢侈了,寻常都是用作重伤之后快速恢复体魄,她气血挺足的,也不需要补什么啊……
  “红玉,这红参是不是很贵?”
  她炼丹都不舍得用呢。
  年轻的女子名为红玉,是雪辞雇来照顾温如瓷的庄民。
  “姑娘,这红参都是庄子里的,寻常确实是要卖出去的,幸得兰少主买下,我们就不必费事寻卖家了。”
  温如瓷了然地点了点头,雪辞近日好通人性。
  都知道体恤这些庄民不易了。
  “通人性”是温如瓷和系统学的,系统总是夸赞小黑通人性,说这是比懂事更高级的赞美。
  红玉做的鸡汤是温如瓷喝过最好喝的鸡汤,她弯起眉眼:“你若去仙都开个酒楼饭馆,我一定日日光顾。”
  红玉笑了起来:“开酒楼饭馆哪里有这处赚钱。”
  兰少主给的辛苦费和封口费,足以买下七八家酒楼呢。
  她察觉少女变得茫然的视线,解释道:“我还是觉得在山里挖红参赚钱。”
  温如瓷想到昨日那湖边老伯,开口打探。
  红玉道:“徐伯是止风城城主聘请的高阶修士呢,他是庄子里老人,寻常不在庄子里,就姑娘刚来那些时日得闲,回庄子看一看。”
  温如瓷这才了然,她就说嘛,徐伯那么高的修为,怎么甘心一直在庄子里做活。
  温如瓷在山水山庄也没什么事,便想着去周围的山上探一探,此处深山,说不定还能寻到高阶灵植呢。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山上也有很多庄民,她上前问,年轻庄民告知她,他们都在挖红参。
  这么多人挖红参,再好的灵植也要被挖断了……
  来都来了,还是看一看吧。
  温如瓷寻找灵植的过程中,发觉这些庄民好似也不是很热衷挖参,动作不紧不慢的。
  温如瓷目光突然落在一个庄民处,那庄民正要拿着铲子挖,温如瓷焦急道:“等等!”
  她快步跑向那庄民,山间道路湿滑,一个不注意,温如瓷向前扑去,而一旁的嬢嬢竟比她先趴到地面上,温如瓷整个人压在嬢嬢身上,既自责又愧疚。
  她赶紧将嬢嬢扶起,紧张道:“您哪里不舒服,我陪您去看郎中。”
  那嬢嬢摇头:“老婆子没事,这路也忒滑,不小心就与姑娘摔在一块了。”
  温如瓷身后将嬢嬢布衣上的泥土拍干净,另一侧的小红快步跑过来,直接握起温如瓷手腕,一抹灵息没入她脉络中,随即又松开:“姑娘定要小心些呀,你身娇体贵的,万万不能摔坏了。”
  温如瓷觉得她有些过于夸张了,别说她摔在嬢嬢身上,就是摔下去滚几个圈,她一个修士,又能如何?
  系统隐隐觉得不对劲:“宿主,你不会真怀孕了,瞒着我呢吧?”
  若是以前不知宿主和男主另一个人格的事还好。
  知道了,它很难不往那处想。
  温如瓷走到那棵千蛛草前,向庄民借了铲子就开始挖。
  无奈回答系统:“怎么可能?我每次都有偷偷服用避子丹的。”
  她先前让红湘买房事所用的情趣之物时,也让她买避子丹了,她神色一僵:“不过……第一次没有。”
  第一次在风雪斋,那时红湘不在她身边,她外出皆有兰氏护卫跟随,没有机会。
  很快,温如瓷的眉头就松开了:“那更不可能了,那时离现在有五个多月了,我若是真怀孕了,你不用问也能看出来了。”
  五个月的肚子可不似她现在这般平坦。
  系统安心了:“不是就好,若真是的话,怀了男主子嗣可是巨大剧情失误。”
  就连它也不知宿主会经历什么样的惩罚,这并不由它判定。
  它说完,看着温如瓷正在挖的灵草,嫌弃:“这什么东西,像是覆着密密麻麻的蜘蛛一样,好恶心。”
  温如瓷连根挖出:“这是千蛛草,也称生息断绝草,但它若与紫血须混服,两者毒性中和,会产生一种新的反应,俗称假死药。”
  “千蛛草大部分毒性会被紫血须稀释,紫血须也只余迷药特性,不懂毒理的看起来就是生息断绝之兆。”
  温如瓷将千蛛草收好,若是她日后远走他乡真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就装死蒙混过关。
  入夜,温如瓷刚要睡着,被青年揽入怀中,她强撑着精神嘱咐道:“你莫要再如上次一般,回去晚了。”
  她现在身在山水山庄,若兰芝珩在此处醒来,她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青年将下颌埋在她颈间,轻“嗯”了一声。
  兰芝珩将少女紧紧桎梏在他怀中,他脸色有些苍白,手臂间缠绕着绷带,睡着的少女嗅到血腥气想要睁眼,又抵不住滔天的困意袭卷。
  兰芝珩闭上眼眸。
  雪辞醒来的比他预料的早,他寻不到她,便用伤害这具身体来威胁他。
  给他留了一封信,怒骂整页,口口声声他夺他的妻,阿瓷爱他不爱他。
  夺妻。
  如何?
  就算阿瓷更喜欢另一人,又如何呢?
  这山水山庄是他请了三名大宗师共同布下结界,那人寻不到她腹中胎儿的气息,这才气急败坏用剑砍伤他的手臂。
  若是能耐,就连手筋脚筋一并砍了去,他伤了,他也同样站不起来。
  更寻不到阿瓷。
  兰芝珩指尖抚住少女的脸颊,少女不耐地嘟囔了句:“阿辞,别闹…”
  青年指尖颤了颤,狭长的眼眸阴鸷泛红,其中还夹杂着一抹委屈。
  “阿瓷。”
  “阿辞…”
  他给他那封信中写了,他的名字是她取的,她想他前路没有风雪阻路,尽数春暖花开。
  也想,在别人唤她之时,都会想起“他。”
  她喜欢她的阿辞春暖花开,那她的兄长呢?
  就算只将他当做兄长,在见到那人时,也未想过……他的风雪斋为何而终年飘雪吗?
  他的掌心落在少女平坦的小腹上,一缕紫色的灵息缠绕在他指尖,他眼睫颤了颤,轻声道:“你的娘亲,好生偏颇。”
  十年来,他一直是偏心于她远超兰氏所有亲情。
  她为什么……
  不能也对他多一点偏爱。
  就一点点。
  又或者,公平一点。
  ……
  “雪辞”自她提前睡着那夜来过,接连好几夜都未来。
  温如瓷倒也不觉无聊,有丹书在,看够了丹书,就去山上寻找灵植,只是她来此都这么多日了,也听不到什么风声,兰芝珩到底查出真相给自己挽回名声没有?
  她想着,雪辞下次来,她得问一问。
  “不用问,没有,眼下男主没有查出真相。”
  温如瓷意外:“你怎么知道?”
  系统洋洋得意:“我升级了,与你绑定,我可以实时看到关于女配剧情的进度,一个任务一个节点,先前的节点都过去了,唯有最后一个节点迟迟没亮。”
  温如瓷:“系统你升级了以后好高级,不仅见到雪辞不卡顿了,还能看到任务节点进展度。”
  “还有很多功能呢,等我给你展示——示——示——”
  温如瓷:“???”
  她刚要开口问,被满身血腥气的青年拥住。
  她茫然看向青年,他的脸色,惨白到没有血色,紧紧锢着她腰肢的手臂也在颤抖:“找到你了…”
  温如瓷感觉肩膀一沉,轻声唤道:“阿辞?”
  青年没有说话,温如瓷闻着鼻间浓重的血腥味,惊慌失色。
  她将青年扶到床榻上躺下,指尖触及他被血染湿的衣袖,撩开他的袖子,呼吸凝滞。
  入目是凌乱且深可入骨的剑痕,整个手臂,密密麻麻。
  她又注意到他胸口处也渗出血色,解开领口,是新伤,正中胸口要害。
  还有掌心,脖颈,腿上,全都是剑痕。
  不像是寻常受伤,更像是被人折磨,凌虐……
  怎么会……
  温如瓷红了眼眶,兰芝珩的身份,何人敢如此猖狂对他动手?
  她从储物袋拿出止血止痛药膏,还有绷带,颤着指尖给他上药。
  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如瓷边上药边忍不住流泪。
  过了半个时辰,温如瓷将青年的伤势都包扎好,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她哽咽问系统:“系,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为什么男主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说完,等了许久:“系统?”
  依旧没有应答。
  温如瓷看着青年,脸上血色尽失,如雷击顶。
  他放才说……
  找到她了?
  第43章(加更)撒谎精
  温如瓷如雕像一般坐在窗前,直到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夜幕降临,她耳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宿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系统在经历长达好几个小时的卡顿后,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它发现,卡顿与系统无关,导致卡顿的关键人物,是男主的第二人格。
  那么问题来了。
  第二人格会导致它卡顿,先前将宿主带来,夜夜来寻宿主的,并不会导致它卡顿的……
  是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
  男主,害它啊!!!
  无需系统开口,温如瓷在系统卡顿的几个时辰,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被“雪辞”带到这里,每夜,该做的不该做的,每晚都有一些很亲密的接触。
  这些事情,与雪辞做,她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若是,这些天与他见面的都是兰芝珩,她甚至不敢想。
  也想不通。
  他怎么会……
  温如瓷咬住唇,她又问出了之前问过的问题:“系统,他是不是……”
  “他喜欢你。”这次系统没有选择蒙蔽她,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它不说实话,她心中也有了答案。
  温如瓷分不清是喜是忧,内心复杂到极致。
  “可你说过,男主是会和女主在一起的。”
  系统:“没错,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男主人设崩了,在喜欢上女主之前先对你动了心,宿主,你要清醒点啊!他是男主啊!!!”
  温如瓷脑海纷乱,十分无助。
  “那我该怎么办……”
  他知晓雪辞的存在了,他假扮成雪辞将她带到此处,也一定知晓她与雪辞的事了。
  可他先前还骗她,说他会杀了她。
  他将她带到此处,为了什么?
  床榻上的青年睁开眼,温如瓷猛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刚要开口,被宿主及时制止:“宿主,事关你自己性命,你可要深思熟虑啊!”
  “男主将你带到这,摆明了不想让雪辞找到你,这是一种温和的囚禁方式,如果你与他摊明,却又不准备与他在一起,很可能发生不可预测之事。”
  “当然,你如果准备违逆女配的最终节点与硬要与他在一起,便要做好可能会失去性命的准备。”
  “你要知道,剧情不可抗力,男主对你动心,可他的官配是女主。”系统严肃地说道。
  温如瓷打了个寒颤,她没办法为了一个被剧情左右,无法确定的未来,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
  有可能产生变动的感情,和她的性命。
  从一开始,她选择的就是后者。
  兰芝珩在看到周嘈环境的一瞬,顷刻就明白过来,雪辞找到她了。
  也许,已经与她道出他假扮他之事。
  她会如何看待他?厌恶?不解?
  觉得他卑鄙至极?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黯淡,喉间涩痛,想与她解释,张了张嘴还未说话,被少女哭着打断。
  温如瓷一把抱住他:“呜呜呜,雪辞,你为何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你吓死我了。”
  兰芝珩眼睫颤了下,试探问道:“我怎么到此处来的?”
  少女靠在他肩头,鼻音浓重:“你刚到此处就晕厥过去了,谁知你怎么挺着那么重的伤到此处来的。”
  青年黯淡的眉眼有了几分光亮,他抬手紧紧抱住她。
  “阿瓷,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察觉到异样。
  让他有机会,继续拥有她。
  少女转头看他:“你还没说,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为何他身体上,会有那么多伤痕,凌乱又密集。
  不管是兰芝珩,还是雪辞,她的担心并未作假。
  青年垂下眼帘,怎么来的?自然是那个不甘心的,一剑一剑划出来的,就是胸口的要害处那一剑,让他失去意识,才让那人寻到此处来。
  找到此处,想来是费了不少功夫。
  但……总归是找到了,他小瞧他了。
  “阿瓷无需担心,我不疼的,也会处理好。”
  兰芝珩含着少女的唇,轻柔磨碾。
  温如瓷身体僵硬,衣袖下的指尖紧紧攥着。
  青年抱着她坐在他腿上,温如瓷脊背颤了下,知晓面前的是兰芝珩,她有些不敢碰他。
  直到那修长匀称的手指没入温如瓷外衫中,冰凉的肌肤划过腰间肌肤时激起一阵颤栗,温如瓷脸颊覆上粉意。
  要知道,她虽喜欢他,可自从系统出现,就一直强制自己将他当做兄长看待。
  她现在……
  很别扭。
  温如瓷险些呼吸不上来,连忙推开他。
  “你自己还,还受着伤呢,不可以这样。”
  她说完,快步向房门外走去。
  她坐在湖边的秋千上吹着风,覆满红晕的面容很不自然。
  她不知情时做的很习惯的事,在她知晓这是兰芝珩后,就连被他指尖拂过的肌肤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烫意。
  她不讨厌,可真的好别扭好羞耻。
  他没有中药,不是雪辞,是清醒着的兰芝珩…
  “宿主,别顾着害羞了,你得想想怎么逃。”
  系统经历过一轮又一轮的剧情崩坏,眼下觉得自己更加成熟了,说起来,宿主将男主错认成雪辞,它也难辞其咎。
  “男主为了你都能假扮自己最厌恶的人格,看来他绝对不会如剧情中一样,去查什么假孕的真相了。”
  它看男主这不值钱的模样,恨不得马上和宿主成婚呢。
  那可真是会要了宿主的命了。
  “这样,你寻个时机逃走,直接远离剧情,这样女配剧情完成度不够,可能会受到些惩罚,等主舱检测到你有扭转掰正剧情的行为,也不至于要了你的命。”
  事关自己性命,温如瓷只迟疑一瞬,便同意系统的解决方案。
  她回到房中,青年靠在床榻上,眉宇间萦绕着羸弱之色。
  温如瓷目光复杂地看向他,心中酸涩。
  若是他更早喜欢她一点,在系统没来之前,就喜欢上她,她也一定不会轻易放开他的手。
  他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啊……
  怎么会不难过。
  尤其是在知晓他喜欢她以后,那种难过,变成了一种遗憾与不甘。
  可她想要活着。
  青年看着少女走近他,还未伸出手,被她吻住唇。
  他似是感觉到她周身的不安:“阿瓷,你……”
  温如瓷握住他下颌,将他的话堵在唇齿间。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在唇齿间,那一抹咸意,令兰芝珩怔然,恍然间,想起了她与他表明心意的那一晚,夜雨的潮湿,心中的茫然与失措交替。
  直到对上她那双满含泪意的眼眸,不安感逐渐放大,兰芝珩抬起手,想为她拭去眼泪,指尖却无力垂下。
  青年缓缓闭上眼眸,眼尾一颗晶莹滴落。
  温如瓷唇舌间还残留着迷药微不可察的涩,她喂一点紫血须制成的迷药碎,整颗足以昏迷数月,一点的份量,大概能昏睡个十日。
  十日,她足以逃到很远很远,寻个地方藏起来。
  温如瓷刚走出房门不远,发觉平日里那些敦厚的村民围了过来,她缓缓蹙起眉,有人上前:“姑娘不能离开山水山庄。”
  远处的小红也跑了过来:“姑娘,回去吧。”
  温如瓷掌心灵力闪烁:“让开。”
  “姑娘,你走不出去的。”
  温如瓷到此时,何至于还看不出,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庄民,而是兰芝珩派来监视她的,她既惊又气。
  她打开储物袋,放出蚺磷蟒,小声嘱咐了句:“不可以伤人,阻住他们来追我就好。”
  蚺磷蟒变为原形,蛇身比百年槐树还要粗硕。
  它张开獠牙,蛇腔震动,每一个想靠近的人俱备一股看不见的屏障阻隔住脚步。
  眼见少女越跑越远,有守在别处上前阻拦,又因不敢伤到少女,被少女的灵力挥退。
  温如瓷跑到出口处,转头复杂地看了庄子中一眼,而后毅然决然地跑了出去。
  脚步在看到站在庄口之外的青年骤然顿住。
  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唇瓣之上血迹未干,半挽的青丝随风摇曳,没有血色的精致面容和殷红的唇,在此刻,宛如炼狱中爬出的艳鬼。
  别说温如瓷,就连系统,在看到青年那一瞬,都如瞬时被抽干了空气般心跳定格。
  吓的。
  “阿瓷要去哪呢?”
  他与她十步之遥,他声音并不大,那低沉暗哑的声音却好似紧贴着温如瓷耳畔言说。
  系统不断提醒着:“宿主,稳住,今日逃不掉,明日再想办法,稳住!”
  温如瓷看着青年幽暗的眼眸,却觉得,无论明日还是后日,她似乎逃不掉了。
  紫血须迷药为何对他没有作用,还是——
  他从醒来,就已经识破她的强装的镇定,并未咽下迷药。
  兰芝珩轻笑一声,眸底却含着讥诮。
  他不认为雪辞寻到此处,会什么也不说,他就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亲眼见到她,见到她,怎会不说些什么呢?
  她亲吻他时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僵硬,那种隐忍着情绪的眼神,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到无需刻意分辨,就知那是与看向另一人截然不同的目光。
  兰芝珩擦拭掉唇瓣上的鲜血。
  他知道她在装作不知,他同样也在装作她不知,只是想看一看,她要做什么。
  她与那人商量好了吗?
  逃去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地方。
  逃开他……
  她又一次选择了那个人。
  温如瓷轻声道:“我只想去外面逛一逛,只是逛一逛。”
  青年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可我,想让阿瓷待在山庄中。”
  他侧头,唇角的笑意温柔,却莫名令人心底打颤:“可以吗?”
  温如瓷迟疑地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青年没有再装作另一人,温如瓷心惊胆颤,也不敢提关于他是谁。
  直到她看到他那柄如月芒的长剑将蚺磷蟒的蛇尾钉在地面,地面四分五裂,蚺磷蟒不断挣扎,长剑巍然不动。
  温如瓷快步跑到蚺磷蟒面前,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黑…”
  她红着眼看向身姿挺立的青年:“你做什么!”
  兰芝珩掀起眼眸:“逞凶斗狠的畜生罢了,阿瓷不是很害怕它吗?正好,能将其炼制天兵的炼器师已经找到,今夜,就将它送走。”
  温如瓷张臂抱住小黑的脑袋:“不行!不许把它带走,它是我的灵兽!”
  她抽泣起来。
  兰芝珩侧目看向站在一旁的红玉,红玉上前:“姑娘,您有孕在身,莫要伤心过度。”
  温如瓷甩开红玉,继续抱着小黑:“我没有怀孕!不许你们带它走……”
  红玉为难地看了一眼青年,青年神色丝毫没有松动,她对一旁的接生婆子招了招手,袖中缚仙绳缠绕在少女身上。
  温如瓷哭出声,带两人带走之时,对兰芝珩边哭边喊道:“你若将小黑炼成兵器,我一辈子都,都不原谅你!”
  少女被带入碉楼小筑后,青年抬了抬手,死士散去。
  他缓缓走到蚺磷蟒面前蹲下,唇角牵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你看,就连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恶兽,也值得她付出真心。”
  “偏偏对我避之不及。”
  他拔出长剑:“滚去别处待着,不许靠近她。”
  小黑劫后余生,灰溜溜离开之前,还对青年张开獠牙没有什么效果的恐吓一番。
  温如瓷被关在湖边楼阁锁了起来,不仅门窗上了锁,还覆上了以她修为难以破除的结界。
  她心神不宁地坐在地面上,害怕兰芝珩一怒之下真的将小黑炼兵器了。
  也害怕自己逃不出去,被系统之外的系统惩罚。
  从知晓兰芝珩假扮雪辞,再到被关在楼阁中,温如瓷脑中堆积了太多情绪,她不知所措。
  坐了将近两个时辰,温如瓷靠在墙壁旁睡着了。
  房门被打开,青年弯腰将少女抱到床榻上,轻声喃喃道:“阿瓷的嘴里,到底有多少真话,多少假话……”
  “撒谎精。”
  ……
  次日,温如瓷看向手中拎着食盒的小红:“他呢?”
  雪辞既是他装的,那便也无需趁着白日赶回兰家,今晨醒来温如瓷思绪才变得清晰,她想迷晕他逃跑的确很不厚道,可他假扮雪辞在先,在此处安插那么多假扮庄民的人监视着她在后,心虚的不该是他吗?
  她就算想离开又如何,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还能将她囚禁在此处不成?
  系统想起男主昨夜的神情,便瑟瑟发抖。
  囚禁宿主,也不是没可能吧……
  红玉恭敬答道:“昨日有贼人闯入,少主担忧姑娘被贼人冲撞,正与几名大宗师在山庄之外加固结界呢。”
  昨日雪辞来见她,所以他是……不想让她与雪辞见面?
  温如瓷咬住唇,是不让她与雪辞见面,也是防止她离开山庄。
  她胸口起伏,气红了眼眸,兰芝珩凭什么囚着她?
  她将桌面的食盒拂落在地,指尖因心中怒意而微微颤抖着。
  红玉惊愕一瞬,便去叫人将洒在地面的汤汁整理干净,趁着她转身出去之际,温如瓷快步跑了出去。
  “姑娘!”
  就算没有剧情的威胁,她也不想被他困禁在山庄中。
  温如瓷快要跑到山庄出口时,一道流光落在她身侧,转瞬天旋地转,被青年扛起,带回楼阁中。
  被放下之际,她抬手扇了他一耳光“啪!”
  她急促的呼吸着,喉间溢出哭腔来。
  兰芝珩将她按在椅塌上,眸色阴沉:“你到底在闹什么?”
  温如瓷用力推开他:“是我在闹,还是你不可理喻?”
  她起身便向房门处走去,被青年一把扯回来,她转身挣扎着,重重拍打着他。
  委屈涌上心头,少女抬起被青年用力握着的手腕,垂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兰芝珩眉心直跳,齿锋刺入血肉中,痛意深入骨髓,他没有推开她,只是紧皱着眉头看着满脸泪痕的少女。
  温如瓷尝到血腥味,将他手臂松开,泪眼朦胧地瞪着他:“只把我当做妹妹,是你说的!”
  她不是没喜欢过他,就如此刻,她依然喜欢他。
  可他为何在她已经一点点说服自己,习惯去只将他当作亲人看待以后,又来招惹她!
  在她马上就能逃离剧情之时。
  “阿瓷……”
  兰芝珩无数次后悔,在那夜雨下的祠堂,拒绝了她。
  他恨自己爱而不知,想通太晚,恨他的迟钝让另一人钻了空子,将他抢走。
  他后悔了。
  温如瓷:“放我出去。”
  兰芝珩:“是不是因为他,你才想着要逃离我身边?”
  青年泛红的眼眸里浮现出怒意,精致的面容如玉崩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说了,放我出去!”
  “阿瓷的心意说变就变,出去了,岂不是不会回来了…”
  温如瓷雾气朦胧的杏眸闪过一丝怔然,她要逃离剧情,肯定不会回来了。
  少女的沉默与瞬间的怔愣,令青年目眦欲裂。
  她要离开他,藏在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与另一人长相厮守?
  远离她自幼生活的仙都,远离相处多年的他。
  是啊,在她同意与“雪辞”离开兰家,前往此处之时,她的选择就很明显了。
  现在她发现他不是那人,像是选择前往此处的那般,选择逃离他。
  “你永远也别想逃,永远!”
  青年说完,转身要离开。
  温如瓷上前一步扯住他,难以置信:“兰芝珩,我是一个人,活着的人,有思想的人,你凭何将我关在此处!”
  “凭何?”青年反手握住她手腕,眸底平和散去,尽显偏执:
  “凭你是我的,从十年前我选中你入兰家开始,你就是我的。”
  “阿瓷,你以前说过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你只是暂时被那不知廉耻的人迷了心窍,乖乖留在我身边,不管你将我当做兄长也好,当做那人的替代品也好,你不要离开我…”
  “我说过,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
  兰芝珩的话令温如瓷胸口刺痛,酸涩,随即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会害了我,你会害死我…”
  青年先是僵住,而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了起来,脊背发颤。
  他按在桌面的指尖泛白,笑着笑着,一颗闪烁的晶莹顺着眼尾滴落。
  “我……”
  “害你?”
  他掀起眸子,隐着赤红的眼眸几乎要将温如瓷吞噬殆尽。
  他一把扯过温如瓷,二人距离近到温如瓷清晰看到他睫尾悬坠的湿意,眸底的平和被浓重的阴鸷与委屈覆盖:
  “若我真的在害你,你何至于能变成今日这般天真!”
  天真到…残忍。
  分不清虚实好坏,轻而易举就被顶着他面容的贱男人勾得迷了心窍,反过来无理言说他害她!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说谎精,是非不分!”
  温如瓷瞳孔震颤,心中郁气压制不住,他知道什么?
  她不逃,被系统之外的系统察觉异常,就没命了……
  是,多年来一直是他照拂于她,可她也在努力对他好,只是他们二人的身份之差,让她没办法将他的给予同等奉还。
  甚至因为他,高不可攀的兰少主,也承受了许多流言蜚语,与无妄之灾。
  他们二人的付出不对等,可她多年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全心全意对他。
  如今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是想远离他。
  他凭什么能轻而易举说出她没有良心?是非不分?
  少女哭得停不下来:“兰芝珩,我讨厌你!”
  兰芝珩心如刀绞,他想替她擦拭眼泪,被少女重重打在手背上,声音响亮。
  沉默许久,见少女眼眸肿成杏核可怜兮兮的,终是不忍:“你如今身怀子嗣,随时都有降生的可能,怎能奔波?”
  温如瓷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怀孕,那是温家收买的御医骗你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
  她明明已经在他假扮雪辞时已经说过了,他半点也不相信她。
  随时降生?
  疯了吗?当是下蛋呢!
  青年看着少女梗着脖子凶巴巴的倔强模样,心中郁气消了些许,他无奈地弯腰将少女抱起,放到床榻上。
  “等着。”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温如瓷抽出枕头对着青年的背影比划了下。
  等她平复了情绪,还是要找机会逃走才行,她可不想被困在这里等死…
  温如瓷一觉睡到晚上,被小红告知有三位医官到此,为她诊脉。
  她茫然一瞬,兰芝珩还固执以为她有孕了不成?
  那三名医官皆是兰氏的医官,有一名是兰老夫人的私人医官,温如瓷见青年在缓缓踏入房中,别过头不去看他。
  她坐在桌前,看着三名医官依次为她把脉,把完脉也不说话,直到第三位医官诊脉完毕,几人依次说出:
  “喜脉。”
  “喜脉。”
  “喜脉。”——
  作者有话说:阿瓷:人已懵。
  静悄悄加一更
  第44章扯平了
  “恭喜少主,恭喜姑娘。”
  这三人皆是兰氏的医官,温家夫妇再有能耐,能将兰氏的人收买了吗……
  还有一位是兰老夫人身侧的,就是兰芝珩,也绝无可能让他开口欺骗于众人。
  温如瓷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五雷轰顶,脑海一阵晕眩。
  她?
  真的有孕了?
  她身形晃了晃,被兰芝珩扶住。
  她看向他,忽然抬手“啪!”地一声,青年偏过头。
  三名医官震惊地看着少女。
  他们又看向怔愣一瞬,即刻便恢复如常的少主,除了那双眸子隐隐泛着红意,依旧是寻常时那副内敛温柔的神色,就连唇角的弧度都未变过。
  他将少女抱到床榻上,而后起身将他们送出了楼阁。
  人离开后,兰芝珩站在房门外许久未动。
  过了许久,他似是彻底平复下心情,转身回了殿中。
  刚打开门,便见一地的碎瓷,少女抱膝坐在床边,没有哭,整个人却好似陷入了绝望之中。
  温如瓷心中乱如麻,嘴唇也发麻。
  她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包裹着,她真的怀孕了……
  一次,就……
  怀上了。
  她缓缓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青年,情绪崩溃了。
  她滚落在她腿边的瓷瓶砸向他,青年与另一人不同,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瓷瓶砸来,一动未动,任由瓷瓶砸到自己的额角,鲜血流淌。
  温如瓷眼睫一颤,她知道,她不该怪他。
  甚至是她自己背着他,与另一个他……
  他甚至在此之前,一无所知。
  可恐惧,惊慌,茫然无措,重重情绪袭卷,外加对不久将来的命数的未知,她急需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她甚至在想,若不是他的病症,若不是他是男主,若不是他没有早早就喜欢上她……
  她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他,却又清楚明白,不是他的错。
  整个人如崩断了的弦,痛苦至极。
  青年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颤抖的指尖摸了摸少女的头顶。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质问少女情绪为何如此激动,静静等着少女情绪平复下来。
  温如瓷再也抑制不住,她害怕,害怕即将成为一个母亲,也害怕自己会死。
  “兄,兄长,我…害怕……”她忘记了自己还在生他的气,本能地蜷缩在青年怀中不断抽泣着,像是幼时每次受了委屈,都要哭着来寻他一般,好像看到他,对他说一声“害怕”,什么事,什么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泪浸湿了青年胸前的衣衫,他环着她的手臂又紧了些。
  此刻他无法分辨少女的情绪为何崩溃至此,仅是看到她如此脆弱痛苦的模样,他难以再因她身上怀有他血脉的子嗣而窃喜,他甚至想……
  若她不想怀有他的子嗣。
  就……
  他心中其实很期待这个孩子,流淌着他与阿瓷共同血脉的孩子。
  哪怕他对其突然的降临,也很意外,可……
  没有任何人比他的阿瓷更重要。
  任何。
  温如瓷哭累了,脑子也变得清醒了。
  “系统,我是不是……没有机会逃避系统追责了?”
  系统似乎也经受不小的冲击,它看到剧情板最后一个节点出现触目精心的红色感叹号,没一会,剧情板彻底消失。
  它缓了好一会才开口,没有怨怪温如瓷,声音有些打颤:
  “宿主,你身上有了男主的子嗣,属于主观扰乱剧情导致剧情偏离主线,这是重大失误,眼下无需再执行剧情了,也无需等待下线节点,主系统判罚结果,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降临。”
  温如瓷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平缓:“那我肚子里的孩子……”
  “宿主,请您做好心里准备,这个孩子是导致剧情偏离的主要原因,主系统很可能……”系统不忍说下去:“但也有很小的几率,会看在你怀有男主血脉的缘故,延缓判罚。”
  但依照系统对主系统的叛断,这种几率不超过千分之一。
  许是已经崩溃绝望过了头,知晓已经走上绝路,温如瓷此刻反而平缓镇定下来,她抬眸看向青年流血的额角,抬手碰了碰,兰芝珩轻声道:“不疼。”
  温如瓷在他胸口的衣袍蹭了蹭眼泪,青年无奈失笑。
  她起身,去找药膏和干净的帕子。
  打湿后,一点点擦拭着青年额侧的快要干涸的血迹。
  “兰芝珩,我……”
  兰芝珩将她抱起,放到椅塌上,握住她的手,认真道:“阿瓷若还没有想做一个母亲的想法,又或是没有准备好,这个孩子,其实可以……”
  温如瓷看着他,这个孩子,有可能随她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可万一,这个孩子很幸运呢?
  她不知剧情出现重大偏差,男女主是否还会走到一起,但,她想自私一次。
  为那很少几率才能降生的孩子。
  “兰芝珩。”少女一开口,又忍不住想哭了,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你保证。”
  兰芝珩:“我保证。”
  她还没说保证什么呢……
  “不要喜欢上云姐姐,你只能喜欢我,永远喜欢我!”
  少女抽泣着,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很幼稚,可她就是不想兰芝珩喜欢上别人,她都活不成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兰芝珩将她拢在怀中。
  他不知她为何总是误会他与云织雪的关系,他轻声道:“我与云姑娘并不熟识,待她解决完仇怨,日后也不会有任何超出陌生人的关系。”
  温如瓷继续道:“若是这个孩子降生,你要做一个好父亲,别让雪辞教导,他会将孩子教歪了的……”
  兰芝珩胸口郁气忽然就散了,他抑制不住勾起唇:“嗯。”
  他抬手擦拭着少女的眼泪,怎料越擦越多,他微微蹙起眉,担忧地看向她,少女又道:“万一我死了,孩子还在,你不能埋怨,我那份的爱,也一并算在你头上,你要做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呜呜呜呜呜呜。”
  兰芝珩压下唇角的笑意,他以为少女骤然得知自己有孕,经受不住,胡思乱想。
  他认真道:“我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龙脉确实存在危机,但雪辞将西壤龙烛种入她体内,解决了很大一部分隐患,不会再有如池清旖生产时,灵力耗尽之危机。
  想到这,兰芝珩心里不是滋味,若不是他知晓的晚,他会亲自替她将西壤龙珠讨回来。
  其他的,他都已经安排好。
  他将少女抱在怀中轻声哄着:“阿瓷莫要多想,你会平平安安的,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
  少女哭着哭着,忽然瞪向他:“你把小黑还给我!”
  兰芝珩失笑:“小黑在树上吃丹药呢,我昨夜说的话是气话,不会将它送走。”
  兰芝珩去寻小黑,温如瓷怔愣地坐在床上。
  抬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依旧不敢相信。
  整个人处于极度平静又极度懵然的状态,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系统,对不起…”她喃喃道。
  系统声音带着一丝强行的欢快:“害,任务失败就失败了,不是什么大事……”
  它说完,陷入沉默。
  它与宿主相识短短半年,不算长。
  比起过往的宿主,她思想并不超前,更多是被这个世代所固化,甚至有时它会觉得她有些过于软弱,过于圣母心。
  哦对,做执行任务坏事时真的很笨拙,像个人机一样。
  对待感情总是犹犹豫豫,拖泥带水,并不是一个杀伐果断,敢爱敢恨的人,真的是一个不完美的不会被当做主角的人设。
  可它从未听到她对它抱怨过老天不公,她笨拙地执行它发布的任务,可她的笨拙,源于她的善良。
  同时,哪怕剧情很过分,是她本人绝不会做出的事,她也从来没因此埋怨它,对它发过脾气。
  唯一一点叛逆与贪心,害了她自己,知晓了命运无可转圜,平静接受,竟还记得给它道歉。
  系统有些难过,又不想她感知到它因她伤心,故作轻松地道:
  “别想太多了,距离主系统察觉启动判罚程序不是还有一段日子吗?男主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还有孩子了,珍惜接下来属于温如瓷的日子吧。”
  温如瓷弯起唇角,抹了抹眼泪:“你说的对。”
  “对了。”系统再次开口:“你觉得男主主体和人格,哪一个更强一点?”
  温如瓷眨了眨干涩的眼:“修为吗?”
  “哎呀,当然是床上啦。”
  ……
  兰芝珩将小黑拎进来,便见床榻上的少女面红耳赤,他扬了扬眉梢,缓过神来,又回到生气的状态了?
  小黑看到少女后,从兰芝珩手中挣扎下去,爬到少女身上,立在她肩头,又敢硬气得对兰芝珩龇牙了。
  兰芝珩没理它,半蹲在床榻旁看着温如瓷。
  少女扬起下颌,故意扭头不看他。
  “你不给我道歉,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许久没等到青年回答,温如瓷转头看向他,发觉他眼眸泛红,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道歉了,阿瓷就不与我生气了吗?”
  温如瓷想了想,她命数已定,不用逃跑了,兰芝珩假装雪辞骗她她很生气,但她与雪辞背着他做得事,他肯定也很生气。
  扯平了。
  而且他更吃亏些。
  温如瓷嘟起唇:“嗯”
  她刚答完,青年忽然将她拥在怀中:“阿瓷,我错了。”
  幸好阿瓷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闹了。
  他错就错在没把她藏得更远,更隐秘,否则也不会让那恶魂戳穿,阿瓷更不会想逃出去。
  都是他的错。
  他需得尽快寻到办法,永绝后患。
  ……
  接下来半月,少女再没有提过出去,好好用膳,准时睡觉,这让兰芝珩宽心不少,除了必须要处理的事务要回兰家,待公务结束,无论多晚,他都回到山水山庄,住在——
  碉楼小筑旁边的木屋中。
  “咳,倒不是她不让我和她宿在一间房。”
  “我总是晚归,恐吵到她,住在别处也方便。”
  青年拿起面前茶盏饮了一口。
  “方便?图方便,住在风雪斋多好,看看这风雪斋,托那姑娘的福,半点风雪也没有。”慕千山剜了一眼身侧的青年,恨铁不成钢。
  堂堂兰氏少主,一身功法溃散也就罢了,如今沦落到住钓鱼棚,幸而鲜少有人知晓,否则多让人笑话!
  “那蛊师可吐出云家被屠戮的真相了?”慕千山问道。
  兰芝珩摇头:“用了搜魂术也只道出了雪辞指使他炼制活傀血蛊,半分未提云家之事。”
  “那人与制蛊师有牵扯,会不会……”
  “不会。”青年斩钉截铁。
  “他与制蛊师牵连,因为女君,师父也知晓,五年前,他亦是因她而大开杀戒。云家被屠戮与血傀和制蛊师有关,而这制蛊师所造罪孽数不胜数,在搜魂术之下偏偏只道出了“他”。”
  “是故意引你将云家血仇与雪辞身上靠拢?”
  兰芝珩眸底划过一抹深思:“不排除,但也有可能是这制蛊师与云家祸端的幕后之人牵连过甚,搜魂术搜不出其他,是因其被下了死禁制。”
  兰芝珩话音刚落,“轰——”南方天际一道紫雷撕裂长空,雷霆万钧如同天道降罚,雷光连接天地,带着足以摧毁一切之势,映亮了大片夜空,比之天境宗师的雷劫更可怖,更震撼!
  也是在那宛如天罚的雷光劈下之际,云层中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龙吟震天,连千百里之外的风雪斋地面都晃动起来,令人忍不住心生畏意,目之可见,那紫雷竟如凝化为实质一般,自下而上一截一截消弭与夜色中……
  慕千山怔然地望着远处的天际,心中因那一声龙吟而久久不能平静,似是想到什么,他大惊失色地看向青年的位置。
  而他身侧的青年,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45章两颗蛋
  山水山庄——
  先是从未见过的惊天紫雷现世,又是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类似与龙吟怒吼震彻天际,站在碉楼小筑外的众死士,宛如一座座雕像,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天际无法回神。
  本熟睡的少女,瑟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地望着蓬顶的大窟窿。
  “方才的雷霆,是主系统降下的惩罚,对吧……”
  “是。”
  目睹了一切的系统,难以压制心底的震惊。
  宿主是第一个,逃脱主系统惩罚的任务失败者。
  说是逃脱,并不准确。
  因它亲眼看到了,就在雷罚落在熟睡的少女身上……那千钧一发之际,被一股强大到肉眼可见的紫色灵息强力冲击到破碎。
  强大,果断,仅一瞬,就消弭了天降的雷霆!
  那紫色的灵息来源于宿主的腹间……
  “宿主,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替你挡下了主系统的降罚。”系统直到现在,都难以置信。
  瞧着平坦的不像是有孕的样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温如瓷眸光微颤,张了张嘴。
  那这个孩子……
  她还没开口,脸色剧变,捂住肚子蜷缩起来,剧烈得痛意令她叫喊出声。
  房门被打开,红玉快步走进来,神情慌乱一瞬,而后变得镇定。
  她双手结印,灵息包裹住床榻上不断发抖的少女,而后对外面侯着的接生婆喊道:“成婆婆!”
  老妇人命人将时时备着的暖炉,点心,水盆等一应所需之物拿来,刚踏入房中,红玉面色一凛:“不对……”
  “成婆婆,此处不需要你了。”
  成婆婆脸色一变:“老婆子是接生婆,姑娘要生产,怎能不需我……”她话还未说完,被红玉一道灵息推出门外,房门紧闭。
  红玉扬声对近日被派到此处的兰少主亲信大喊:“布结界,不许所有人靠近!”
  离竹谨记少主说过,一旦阿瓷姑娘有生产之兆,一切全听屋里那位灵族姑娘的。
  他仅片刻迟疑,便命众人退至百米之外,连同接生婆也不例外。
  随即抬手覆上隔绝碉楼小筑的结界。
  离竹在结界中来回踱步,只觉守着阿瓷姑娘生产,比他自己生产还紧张。
  他面色凛然,不住地向老天祈祷。
  他愿意用不升职做交换,求老天保佑,阿瓷姑娘一定要平平安安,小主子也要顺利降生……
  兰芝珩和墨回赶到时,见离竹跪在结界里泪流满面,青年瞬时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了一下。
  墨回艰难开口,颤声问道:“姑娘她……”
  离竹忽然抱住墨回,放声大嚎:“很顺利!”
  “砰!”离竹整个人被墨回踹飞出去,撞到墙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墨回破口大骂:“少主的孩子顺利降生,你在这哭哭咧咧干个屁!”
  方才那一瞬,别说少主,就连他都要心脏暂停了!
  离竹不服:“我跟阿瓷姑娘关系好,我替她高兴,我感动还不行!”
  墨回磨了磨牙,狗东西当真一点人性都不通。
  “老子今日非把你腿打折!”
  房中——
  青年垂眸看着虚弱昏迷的少女,又抬眸看向蓬顶焦黑的窟窿,叩着她指尖的手微微颤抖。
  她为何会引来如此恐怖的雷劫?
  若非她腹中的非寻常胎儿,他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青年脸上惨白到没有血色。
  床榻上的少女睁开一只眼眸,兰芝珩眼睫一颤。
  察觉被他发现,她索性不装了,翻身趴在床榻上看着他。
  “我见离竹都把气氛烘托到这了,就想吓吓你…”她笑得狡黠,将下颌靠在青年的掌心上:“女子生育多有不易,我很幸运,并没有太难熬,只是……”
  “我又不是鸡鸭鹅鸟兽,为何生出两颗蛋?”
  兰芝珩精致的面容显得有些呆滞,缓了许久才问道:“两颗?”
  温如瓷从肚子下拿出一颗包裹着紫色灵息,比拳头大一圈的蛋形物体塞入兰芝珩怀中。
  “你快趴上来,与我一同孵。”
  系统:“……”
  兰芝珩:“……”
  温如瓷见青年呆愣在原地不动,扯了扯他,兰芝珩冰凉的指尖落在她额头上,没有发热。
  系统早就忍无可忍:“这是龙蛋,不是鸡蛋!”
  温如瓷:“龙蛋也是蛋啊。”
  系统觉得温如瓷生孩子生傻了。
  兰芝珩忽而轻笑出声。
  “阿瓷,这个……蛋,不用孵化,日日施以灵力供养,待时机成熟就……成了我们的孩子了。”
  “你小时候也是从蛋里爬出来的?”
  在她得知自己怀孕后,兰芝珩与她讲了许多有关于蕴灵之体与龙脉的事。
  她知道这是龙蛋,可她从未在古籍上看到过,龙蛋该怎么养。
  两颗好蛋帮她抵挡了主系统的惩罚,系统说它从未遇见过这种状况,不知主系统还会不会降下惩罚。
  虽然无法确定自己的命数,可是能看到腹中的胎儿降生,已经比预想中的幸运许多了。
  她很开心。
  兰芝珩缓缓摇头:“它们的龙脉之力比我更加纯正,雪辞又给你用了西壤龙烛,那是西壤龙渊的本源之力,你现在看到的两个孩子,更为符合龙族原始的降生状态。”
  青年不疾不徐地给少女解释,好似从见到这颗蛋,就十分镇定的样子。
  实则,托着蛋的两只手僵硬地一动不敢动,好似被定住了一样。
  这是他与阿瓷的孩子,还是两个。
  兰芝珩看了一眼流动着层层灵息的“蛋”,眸底情绪翻涌,连呼吸都因紧张变得更轻了。
  温如瓷将压在肚子底下的另一颗蛋拿出来,一并塞给兰芝珩,兰芝珩瞳孔一缩,有些慌乱地接过,两颗蛋被青年用衣袍兜着,他动作僵硬不协调,莫名带着几分滑稽。
  温如瓷“噗”地笑出声来。
  她就猜到他的镇定是装的,他也如她一样,无从下手,不知该如何养孩子蛋。
  这般想着,她眼睛有些发酸,起身扑到青年身上。
  兰芝珩一手护着两颗龙蛋,一手扶稳她的身形。
  温如瓷环住青年脖颈,侧头吻了他脸颊一口。
  兰芝珩恍然看向她,少女杏眸弯起,略显虚弱的苍白小脸神采熠熠:“小紫和小白就交给兄长孵了,你要快些把它们孵出来。”
  小紫?小白?
  兰芝珩看着一个萦绕着紫息一个覆满了月色灵晕的蛋,又想到蚺磷蟒的名字叫“小黑”,嘴角抽了抽。
  比起让这两个破壳,他觉得少女取名的方式,更加棘手。
  不过这点倒是可以日后再劝,现在首要的是——
  他下颌抵在她颈间:“阿瓷,总不能让我在钓鱼棚中“孵蛋”吧…”
  只要她不再想与另一人逃跑,宿在钓鱼棚倒也没什么,可今夜的紫雷实在蹊跷离奇,现在想起来仍觉后怕,他不放心她一人。
  温如瓷之所以让兰芝珩宿在外面,是因她自己也不知主系统的降罚何时来临,她怕兰芝珩某一日醒来,面对的是她的尸体,她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很惊悚。
  她抬眸看向蓬顶的窟窿,降罚刚落下,就算还不放过她,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吧……
  “那你今夜就宿在屋中。”
  兰芝珩弯起唇角:“嗯。”
  睡前,兰芝珩将两颗蛋一同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摇篮中,覆了一层护体结界,而后伸手搂住少女。
  温如瓷觉得他手臂都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了,刚想伸手推了他,青年哑声道:“我就想抱一抱阿瓷,什么也不做。”
  温如瓷放下心来,靠在他胸膛睡着了。
  然后被吻醒。
  她气不顺地睁开眼眸,对上青年幽谭般的青色眼眸。
  “过上日子了?”
  雪辞要气死了,若不是为了养精蓄锐给兰芝珩致命一击,他才不会忍到现在才出来见她。
  他的孩子,凭何让兰芝珩先抱?
  兰芝珩真不要脸,利用他的孩子爬到她床榻上。
  “雪辞?”
  兰芝珩装得太像,这一次温如瓷现实试探系统还在不在,才敢确定。
  雪辞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不是能一眼就认出我吗?”
  “做何被兰芝珩骗了那么久?”
  若不是她有孕在身,兰芝珩那厮怕不是要夜夜做新郎?
  卑鄙!
  温如瓷眸光一闪:“可我最后不是认出来了吗…”
  她底气有些不足,其实是系统认出的……
  可他们二人一个身体,一张脸,连眼睛与气息都能变得一样,故意装作另一人时,根本就分辨不出。
  雪辞气顺了些,重重咬了少女的嘴唇一口:“那你还原谅他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温如瓷被咬得疼极了,眼泛泪花。
  “可我本就喜欢他啊。”
  没了剧情桎梏,她又不知自己剩余时间有多少,肯定一切随心意怎么开心些怎么来才对,难道还要整日以泪洗面,折磨自己不成?
  雪辞早就知晓她喜欢兰芝珩,眼下见她连与他说些好听的也不肯,整个人如坠谷底。
  知晓兰芝珩的心意了,对于他这个替代品,连敷衍也不肯了。
  他们二人鸾凤和鸣,两厢情愿恩爱至极!
  他成了不被欢迎的存在。
  “温如瓷,你可真行啊,你只会欺负我是不是?”
  少女的下颌被紧握住,雪辞气得发抖。
  温如瓷不懂他为何突然情绪失控了,刚想开口缓和,青年又道:“兰芝珩玉清决就快散尽,不用等很久,我就可以让他彻底消失,温如瓷,到时我会亲眼让你看到他是如何消失的。”
  情念滋生对兰芝珩是蚀骨的毒药,却是滋养他的养分,兰芝珩爱到功法散尽,他却因情念欲念而更加强大。
  “我还要谢谢你呢,阿瓷。”
  看到少女泛红的眼眸,青年笑着,眸光几近破碎。
  温如瓷起身,她扯住雪辞:“雪辞,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雪辞抽出衣袖,起身走到摇篮前:“阿瓷,我与兰芝珩,注定只有一人留下来。”
  “你因他而接受我,可我却不想,与他一同分享你的爱意,他也一样。”
  温如瓷赤足跑到他面前:“可你们本就是一个人…”
  没错,在她看来,无论是欲念与贪婪,还是克制与谦良,这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会俱备的特质,为什么……要杀死对方呢?
  “你懂什么?”青年收回想碰触摇篮的手,眼含阴鸷地看向温如瓷:
  “他容不下半分污浊,我也厌恶那虚无缥缈的仁义道德,两者并融,我与他都会被折磨成疯子!”他指尖落在少女眼尾的湿意上:“比现在的我,更可怕的,无时无刻思绪拉扯,失控的疯子!”
  “阿瓷,到了那时,我们两个都会被你厌弃的…”
  少女摇头:“不会…不会的……”
  “雪辞,他是护我多年的兰芝珩啊,你不要,不要伤害他。”
  雪辞后退一步:“那你为何不想想,他会不会如我一样,也在费尽心机想要除去我呢?”
  他转身想门口走去:“阿瓷,你太偏心了。”
  青年又看了一眼摇篮中的两颗蛋,眼眸泛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房门“砰!”地一声被合上。
  温如瓷缓缓蹲下身,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
  却因他一次次在危难时出现,慢慢地,开始放不下他。
  起初毫不设防的靠近他,就是因为他与他,本就是一个人。
  兰芝珩对她说寻到良方除去他时,她也如此刻这般伤心。
  可似乎……
  他们都不清楚。
  从一开始,在她眼中,他们就是一个人,只是病了。
  温如瓷缓和了情绪,抬手点了点摇篮中的两颗蛋:“看到了吗,你们的父亲有病,自己容不下自己,以后要多多包容他一些,别跟病人计较。”
  ……
  “宿主,你觉得主体和副人格哪一个更厉害?”
  温如瓷又听到了熟悉的问题,开口道:“我还没和兰芝珩……过。”
  兰芝珩听红玉说女子生产完的一个月尤其重要,近一个月来,半点不曾碰她。
  连被她亲一口都逃一样避出去。
  系统捂眼:“宿主你怎么黄黄的啊!我说他们两个人的魂力,谁更占上风。”
  温如瓷:“……”
  她脸颊有些发红,心中埋怨系统整日问些模棱两可的问题。
  “兰芝珩是你口中的主体,主体更厉害些吧……但他功法散尽了,我也说不准。”
  近些日子温如瓷发觉,不只雪辞磨刀霍霍想除掉兰芝珩,就连兰芝珩也在准备让雪辞消失。
  她只要一提起此事,一个不言语,一个怒意难平。
  得出结论,她根本管不了发疯的两个人。
  身体早就已经恢复了,只是没出月,兰芝珩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做这做那,明日就足月了,他和他都没有理由再拦着她,她打算去别庄炼丹。
  到了夜里,温如瓷说起此事,兰芝珩蹙起眉,对上少女瞪向他的目光,无奈地点了点头:“只许去两日,我明日要去玉城办些事,让离竹……不,让墨回带着人护在你身边。”
  昨日温如瓷为了那人与他动怒,他眼下心中再是气不顺,也不想再惹她生气。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他在她心中并非全然比不上那人,只是那人比他更会用些勾栏法子讨她欢心罢了。
  他此去玉城,便是寻出了彻底解决那恶魂的法子,等先斩后奏,她再是难过,日子久了,也总有放下的一日。
  温如瓷不想那么多人跟着,但她拗不过兰芝珩。
  次日一早,温如瓷便坐上了启程去景山别庄的马车,她没有带着两颗龙蛋,山水山庄不仅有大宗师的结界,高手众多,她又让蚺磷蟒护佑在侧,比跟在她身边路途奔波安稳多了。
  温如瓷回了别庄,红湘与三位老者好久不见她,纷纷红了眼,围在她身侧。
  “姑娘,神庭赐婚你与兰少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您怎么此事才回,打算何时完婚?”红湘等人一直以为温如瓷在兰家,赐婚传言是兰氏最近才放出的消息,他们并不知温如瓷有孕之事。
  温如瓷抬手摸了摸红湘的头,当时兰芝珩扮作雪辞骗她去山水山庄,本答应她将红湘带去,后续两人闹了许久,此事就被耽搁了。
  她看向几人:“下月。”
  在她生完,兰芝珩就迫不及待挑选好了日子。
  “这么快?”红湘瞪圆眼睛。
  “我等知晓姑娘大婚在即,给姑娘准备了礼物。”程老管事几人倒是没觉得快,笑着看向温如瓷。
  温如瓷好奇地看向三位老者。
  三位老者出去了一阵子,回来时一人捧着一个锦匣。
  程老管事将锦匣打开,温如瓷看向锦匣中的五道符咒:“这是……”
  “这是老程毕生心血,这老家伙年轻时也算是奇门一道的佼佼之辈了,其中三道符咒就是他年盛时所攥写,另外两道是老了之后许多年才画出,一把老骨头不知有没有用了。”李婆子一如既往损嘴程管事。
  程老管事“哼”了一声,先将年轻时的三道符咒拿起。
  “盾雷符,可躲雷罚,就连天境宗师的进阶之雷,也能抵消大半。”
  系统激动:“宿主,这有用!”
  程老管事继续介绍第二道符:“城墙土甲,是景山别庄的阵法之符,若遇危险,此符可改地形成幻境迷宫,虚实难分,控符者可随时操控幻境地形。”
  系统惊叹:“好厉害,宿主,这个也好!”
  “定风止戈符,此符能寻风定位,破除迷障,可破奇门一派的迷阵。”
  系统:“这个好这个好。”
  程老管事拿出剩下两道符咒:“这两道符咒是老奴近年所画,一道名为“呼风唤雨”一道名为“雨过天晴”,李婆子话虽难听,说得倒也是事实,老奴过惯了安稳日子,连这奇门之术都愈加华而不实,符如其名,两道没什么用的障眼法,虽是障眼法,这两道符却是能以假乱真到连大宗师都难以侦破。”
  系统:“太牛了!改变天象的符咒,我都想玩玩了!”
  温如瓷震惊地看着程老管事:“老管事年轻时定是很厉害的人,这些奇门之符晚辈连听都不曾听说过,您真厉害。”
  程老管事挺直背脊,苍老的面容止不住的得意:“哎呀,都是过往,不提也罢。”
  李婆子将他挤到一边,打开手中的锦匣:“老婆子的礼物不比老程那般有趣,姑娘不要嫌弃。”
  温如瓷下意识到:“怎么会……”她瞪大眼睛看向李阿婆手中的锦匣,锦匣中好几个锦囊,她吸了吸鼻子:“是种子?”
  少女眉眼发亮,打开一个锦囊,伸手拿出一颗花种。
  “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这种子被处理的极好,每一颗都干燥又齐整,一看就极易成活。
  “这是九幽草。”
  温如瓷倒吸一口凉气,幽冥地界……不是人族的禁地吗?
  李阿婆笑了起来:“老婆子家中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幽冥界外,这些九幽草种,是少时学药理偷摸去九幽寻回来的。”
  温如瓷又打开其他锦囊,西壤龙渊的火舌兰种,极北寒域的雪莲根,还有一袋,她分辨不出……
  见少女茫然看向自己,李婆子笑得神秘莫测:“昆仑山的食人花种。”
  “此花需灵力灌养成活,没什么药理,胜在猎奇。”
  温如瓷错愕:“昆仑山不是有迷人心智的瘴气吗?”
  李阿婆才脱尘境,到底是怎么取出来的…
  李阿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程老管事戳穿:“正是因中了瘴气,才把食人花种当做其他珍稀灵植的种子带出来了。”
  温如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对李阿婆欠了欠身:“谢谢阿婆,晚辈很喜欢。”
  李阿婆又嘱咐了些关于成婚的注意事宜,在白嬷嬷打开锦匣时,与程老管事一同退了出去。
  温如瓷看着二人避开,心中意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白嬷嬷。
  白嬷嬷的锦匣中,是一本无名黄皮书。
  “我名白秋霜。”
  温如瓷愣在原地。
  哪怕是她这种鲜少离开仙都的世族子女,也曾听闻过“邪医白秋霜”的名字,这是比之域外邪修,还要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
  “邪医”,曾在温如瓷没出生之前的时代,猖獗横行,而白秋霜,就是邪医的代表,以活人来研究医术,传闻中死于她手的修士,从脱尘境到天虚境数不胜数,而真正让她扬名于世间的,是她以歪门邪术,进阶到了宗师之境。
  在百年前,世间足有十六位大宗师,白秋霜一位医修,凭一己之力,诛陨了七名大宗师,导致温如瓷出生之后的世间仅存九位大宗师。
  白秋霜是世间唯一一名医修宗师,也是唯一一名不被世人承认的宗师,几十年前被仙门百家围剿,自此消声灭迹。
  白嬷嬷将锦匣塞入少女手中,嘶哑的声音有些黯然:“这是亲笔书写的医术要领,姑娘想做一名优秀的丹修,会有帮助。”她说完,垂下头,向房门外走去。
  温如瓷回过神来,快步挡在房门处。
  她看着老者,不,女子满是褶皱的面容。
  白秋霜被万人唾骂“邪医”时,还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年轻女子,如今不过百年,一百多岁在修士中依旧是个年轻人。
  她的脸……
  温如瓷眼睛有些湿润,她也曾在听到关于邪医的传闻时,忍不住唾弃那残害人命的白秋霜,觉得她是个不可饶恕的魔头,坏人。
  “白姐姐,你真的是个坏人吗?”
  “姑娘还是唤我白嬷嬷吧,我习惯了。”白秋霜看向少女。
  她沉默片刻:“姑娘,总有一日你会明白,好与坏,是要看在谁眼中,我害过人,也救过更多的人。”
  “世人口中的白秋霜,有一半是当年的我。”
  “现在的我,只是守庄子的白秋娘。”
  她说完,推开房门走出去。
  温如瓷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过了许久,她对白秋霜喊道:“有了白嬷嬷的医书,我一定会成为世间最优秀的丹修!”
  白秋霜脚步一顿,少女又道:“您将毕生的心血托付于我,那我就是您的半个徒弟,我不是医修,请师父莫要嫌弃。”
  少女说着,弯下膝盖,老者身形一闪,伸手拉住她。
  “与邪医沾上半分都是晦气,姑娘莫要……”
  温如瓷打断她:“可您是景山别庄的白秋娘呀。”
  她弯腰,叩伏在地:“师尊在上,徒儿给您行礼了。”
  白秋霜指尖颤了下,面上这张苍老的容颜,终是展露出些许动容。
  “那你记住,白秋娘才是你的师父。”
  她知晓少女心思纯善,并非人云亦云之辈,哪怕如此,她将她的身份告知少女时,心中也是万分忐忑。
  白秋霜三个字,臭名昭著。
  若非想将自己的医书托付给她,就连她自己都要忘了这个名字,也半分不想提及。
  少女起身,杏眸弯起:“师父,我相信,不管是白秋娘,还是白秋霜,都不是世人口中的邪医。”
  传言,与她真切相处的感受,该信哪一个,她还是分辩得清的。
  曾经温之明在寻常人眼中,还是许多丹修所向往的存在呢,说他温家主是丹修之光,呸。
  一个对于丹技要领不通四六,败絮其中,猪油懵了心的败类。
  躲在角落处的李阿婆和程老管事看着站在房门处的师徒二人,相视一笑。
  ……
  温如瓷在景山别庄待了两日,两日不足以让她炼制什么高阶灵丹,于是她便炼制了许多小黑喜欢的普通灵丹,又从书阁挑了丹籍装进储物袋里,这才在墨回的催促下上了马车。
  想着她与兰芝珩下月就成婚了,过一段日子就搬回来了,她就没让红湘随行去山水山庄。
  路上,温如瓷认真看着白秋霜的医书,白秋霜的医书算是她看过的所有籍册中,最为晦涩难懂的,但这好似也是她为她精简修改过的了。
  温如瓷想不到她年轻时的天资,会有多可怕。
  “宿主,美滋滋啊,回了趟别庄不仅收获了一堆礼物,还拜了一个超级牛的人物为师。”系统揶揄道。
  温如瓷丝毫不掩饰眉眼中的得意之色:“那当然了,我师父可是唯一一个从医修修至宗师之境的人,我肯定得抓住机会。”
  等她回去,她想拜托兰芝珩查一查关于“邪医”的过往。
  已经这么久了,她和系统都觉得她多半是逃脱主系统的判罚了。
  系统笑道:“别说,还真别说,我要是作者,就让你当女主,就写你和双重人格男主的二三事,按你现有的配置,都够正文结局了。”
  “然后把成婚和婚后养娃日常放到番外。”
  温如瓷好奇:“番外是什么?”
  系统解释:“就是主角尘埃落定后,延展出的故事线,或者惊喜小日常之类的。”它说完,温如瓷搓了搓手臂:“系统,我怎么觉得好冷啊……”
  就像寒冬一样冷。
  “宿,宿主…卧,卧槽!”
  温如瓷抬眸看向车窗,耳边明显能听到车窗外狂风簌簌如同鬼哭狼嚎,遮挡着车窗的帘子却纹丝不动。
  温如瓷抬手想将帘子撩开,谁知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车帘如同千斤巨顶,温如瓷扬声唤了一声马车之外的墨回。
  连唤了几声,声音一声大过一声,迟迟无人作答。
  车帘映出浮光掠影,明明灭灭。
  周嘈温度,一瞬寒冬一瞬炎夏。
  温如瓷的眼睛被明暗变换的光影刺得睁不开,灵力好似失去了效用,马车疾速到温如瓷甚至感觉不到移动感,方向也丧失。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是主系统又一次的降罚吧。”
  系统查了下光脑,凝重回应:“是。”
  温如瓷闭上眼睛,这些日子藏于心底的侥幸破灭了,终究还是躲不过……
  想到上次那可怕的紫雷,她捏紧袖口,不知自己会如何死掉……
  等待死亡的时间可真煎熬啊。
  难熬到她感觉自己度秒如年。
  …
  过了不知多久,疾速的马车忽然停下了。
  狂风卷着黄沙刮入马车中,温如瓷抬手遮住眼睛,快步跑下马车。
  温如瓷站在空无一人的陌生街道,漫天黄沙如浓雾弥漫,呼啸狂风令她的发不断摇曳着。
  街景两侧的房屋不知已经荒废多久,有些瓦房只剩下半幢空壳,街道中央也横亘着许多门窗碎片,一片狼藉。
  没有人,只有风声如婴嚎,温如瓷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回到马车上掉头离开,转过身,却发觉她的马车,没有马。
  车厢覆满了岁月的痕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她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马车…
  风意间歇,一页写满字的泛旧纸页浮浮沉沉落在地面上,温如瓷弯腰捡起。
  上面印有几个大字《云山宗快报》
  上面尽是一些八卦趣事,温如瓷的注意力却被下方标注的日期所吸引。
  奉天历,四百六十三年,腊月初一。
  温如瓷缓缓蹙起眉,整个人僵在原地,心情也随着不断忽闪的页角凌乱起来。
  分明是奉天历三百八十三年,腊月初一才对……——
  作者有话说:本章前30,再抽20,掉落小红包~
  下章之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