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药铺老板npc
『滴!通报!
经主舱核实,剧情修正部门1106号系统执行任务失败,严重干扰主系统降罚程序,主舱特此通报批评,惩罚如下:
即刻起,系统1106被剧情修正部门开除,遣返回炮灰逆袭部门,收缴1106在剧情修正部门所得累积积分(0)。
』
温如瓷听着耳边那极为冷酷的电子音播报到系统积分为(0)时,哭笑不得。
“破剧情修正部门,我还不愿意待呢!”
“收缴就收缴,反正我没有。”
碎碎念的系统重新上线。
温如瓷听到熟悉的声音,吊着的心多出了几分安全感。
“系统,我连累你被开除了,对不起…”
系统:“呜呜呜呜呜呜宿主,太丢人了,它们惩罚就惩罚呗,竟还把我的累积积分打上,这不是存心羞辱我吗!”
气死了,这下所有统子和它们的宿主都知道它是0分统了!
它嘤嘤几声后,对温如瓷道:“宿主,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温如瓷拂了拂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
“好消息就是,你的惩罚结束了,你不用死啦!”
温如瓷“哇!”了一声,而后捏紧掌心的纸页:“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主系统先前降罚一次不成,更改程序,想让你的惩罚从死亡变为消失,我钻了空子,也只将你的穿越年限从三百年拉低到了八十年,所以……”
“现在是你上马车回山水山庄的八十年后——”
温如瓷站在空旷凄凉的街景中,头晕目眩。
“你是说……”
系统:“没错,你现在有一个已经成为仙主的夫君,外加两个八十岁的孩子。”
人经历了巨大的波折后,很容易脑子短路,就如温如瓷。
她迟缓问道:“比我还大六十多岁的孩子吗?”
系统:“……重点是这个?”
少女“啊”了一声,又问道:“正文结束,所以我到番外里了吗?”
系统:“……宿主,你在讲冷笑话吗”
哈,哈哈,哈哈哈。
温如瓷踢了踢脚下的石块,有些凌乱,又有些迷惑,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像做梦一样。
“系统,谢谢你。”
她安慰着自己,至少留下了性命,已经很幸运了。
她方才在马车上,都已经做好会死掉的准备了。
只是,八十年。
她的两日,是兰芝珩和两个孩子的八十年。
原来她以为十年已经够长久的了,久到她的世界满是他的身影。
可现在,她与他的十年,在八十年的岁月中,于他来说,只是一部分吧……
“我可以去找他吗?”
她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忘了对她的感情,她想去见他,若是他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忘了她,又或是喜欢上了别的人,她一定不打扰他。
虽然很痛。
明明两日前,他还在准备成婚的事宜,她也在期待着。
“目前还不行……得一年以后。”
温如瓷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我之所以能将你的穿越年限拉低到八十年,是因为钻了光脑程序的漏洞,我想将你从主系统降罚程序救下来,就只能挑选你为炮灰逆袭系统的绑定者,边陲小镇的药铺老板npc,是此世界炮灰唯一一个符合逆袭条件的炮灰。”
“但其实,由于男主提前剧情两百章坐上仙主之位,宗门崛起,这个边陲小镇的药铺老板自己去修仙去了,于是我就把宿主的各项数值投放到此处覆盖住了原本药铺老板的数值,也因此才能将宿主投放到八十年后的此处。”
“宿主,你现在的身份是药铺老板npc,初始任务条件,是不能离开镇子,在这边陲小镇安全度过一年,一年后你就不受光脑程序监测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系统觉得它可真是个聪明统,宿主的被动技能就是超绝逆袭体质,它以炮灰逆袭系统身份绑定她,既能救下她,还能被带飞。
虽然被开除,通报示众有些丢脸……
温如瓷看着这荒芜的街景,茫然问道:“这里很不安全吗”
她虽很想快点见到兰芝珩,可系统将让她提前二百多年回到世间,用一年,换二百年,并不亏。
系统介绍道:
“你现在所在的边陲小镇,是奉天与域外魔修还有妖族的三不管地带,距离仙都三千里之遥,最棘手的是,此处是各方势力的证道之地,俗称,约架圣地,所以普通人在此处,很容易被波及,原住民该搬走的都搬走了,没搬走的都死了。”
“宿主一年不能离开这个小镇,幸好你修为还在,不吃饭也饿不死,你也不用真的开什么药铺,躺平苟活一年,应该不算特别难?”
温如瓷:“……那我总要有住的地方呀,此处天气恶劣,她在外面睡一晚上,怕是要成为沙塑。”
接下来,温如瓷按照系统的指引,找到了药铺老板npc的药铺,她仰头看着药铺的歪斜的牌匾,风一刮,牌匾一晃一晃的摇摇欲坠。
药铺还挺大的,是个二层楼阁,比镇中其他房屋,此处折损算是轻的。
满室的尘灰,温如瓷拿着帕子掩住唇,刚打开窗户,发现外面的灰尘比屋中还要强烈,又默默关上了。
她捏了个清洁法术,屋子中的尘灰一扫而空,不到片刻,又开始有沙尘气息。
她皱眉,一楼寻了个遍,踏上并不结实的石板梯,而后无奈看向二层蓬顶巨大的窟窿。
还在不断漏沙尘。
温如瓷走出药铺,四处环顾着,走出几百米,看到了地面被掀起的大石板。
温如瓷用灵力驱动,发觉很轻松就将石板挪到屋顶了。
只是还不能全然覆盖严实。
温如瓷又去两侧荒废的房屋上寻了许多瓦片,一点点将石板与屋顶露风之处卡得严丝合缝,做完这些,额头上也渗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宿主,真棒!”系统在一旁打气。
温如瓷回到药铺,又施了一遍清洁咒,这下终于能喘口气了。
药铺一楼有许多柜台和药橱,温如瓷挨个打开,发觉里面的药材大多数都是发霉无法使用的。
她站在原地许久,又开始分拣变质的药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温如瓷腰酸背痛,二楼估计是从前的掌柜与伙计住宿之处,有三间房,两间床塌了,一间床还在,但屋中一片狼藉。
温如瓷实在不想再收拾了,将一楼的两张桌合并在一起,而后躺了上去。
许是一直有事做,转移了许多注意力,现在静下来,她整个人蜷缩在桌面上时,又有些想兰芝珩了。
一时想到兰芝珩现在会在做什么,雪辞又如何了,还有两颗蛋,也不知什么时候破壳的。
这般想着,温如瓷偷偷哭了。
她闭着眼睛,系统应该就发现不了,系统都已经帮她很多了,若是看见她哭了,说不定还要自责不能帮她更多。
系统可真是个好统。
系统心中叹息,它现在是炮灰逆袭系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甚至可以感知到五百米内出现的活物,不会再因宿主闭上眼睛而失去视觉了。
它心中确实有点自责,这里环境真得好恶劣,在这住上一年,岂不是跟坐牢一样,它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直接到三百年后,至少宿主不用受这一年的罪。
“砰!”
温如瓷从睡梦中被惊醒,一醒来,天塌了。
各种意义上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不知名原因碎裂开来的房顶石板。
她真的好生气。
“宿主,快找个地方藏起来,有人在外面打架了。”系统提醒道。
温如瓷看向蓬顶的大窟窿,磨了磨牙,弯腰钻进桌子底下,她伸手将桌布撩开一条缝隙,屏息看向外面。
“此处看起来还算干净,就在此处等吧。”有人推开房门,阔步走进来。
温如瓷眼珠转了转,暗自记下,要将外面弄得看起来不干净才好。
“凤师弟,你方才刚解决完三名邪修,等下他们的援兵赶到,我来应付,你先躲起来就是。”
“慕师兄,我这只是一点轻伤,男子汉大丈夫行走于世间,伤疤就是勋章,看我一会将那些宵小杀得片甲不留。”
温如瓷:“……”可不可以去别地方杀呀!
那被称为慕师兄的男子无奈:“宗门大比临近,你若伤上加伤……”
“就算我残了,也是云山宗这一届弟子中的首名,慕师兄放心,好不容易得到下山历练的机会,自是要好好大展身手。”
温如瓷疑惑地问系统:“云山宗是什么地方?我从前从未听说过。”
“六十年前,女君下令,修界改制,比起世家,在宗门中修行更加纯粹,无需冠以世家主姓,不看身份高低,也不看品阶,更无需签订卖身契,只要灵根出众,就算你是刚筑基的凡人,也能进入宗门修行。”
“而且宗门大多建立在灵气充裕,远离世间纷扰之处,更利于修行。”
温如瓷想了想:“花钱吗?”
“无需,宗门选人更看资质,如今据女君推行宗门制度有六十年,世间已经创立了十二个仙道宗门,每个宗门对资质的要求不同,像是这间药铺的老板,资质中等,去云山宗被淘汰,转而去了承道阁。”
“那就是……不用花钱的修行学宫?”温如瓷恍然大悟。
系统:“……也可以这么说。”
“那世家呢?宗门的崛起,对世家冲击会很大。”
“没错,但那种真有独门秘技与本事的世家,依旧屹立不倒,更喜招收境界高的修士巩固自己的地位,现在的世间分为南宗门北世家,女君的改制,宗门的出现,让修士有了更多的选择。”
“女君好厉害。”
系统沉默下来,其实宗门崛起能够如此迅速,更多是因男主这个仙门第一世家的少主,手段比较强硬极端。
先行将仙都兰氏这棵屹立了几千年不倒的大树给拦腰折断。
兰氏还在,世家永远昌盛。
但这在剧情中,本该是二百年后的事……
“宿主,你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好了吗?我感知到有人靠近了,还不少。”
“藏好了。”
温如瓷偷偷看,开敞着的房门外,围了许多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些人脸上画着诡异的黑色纹路,周身散发的气息很邪门。
“来了啊,听说你们是邪医白秋霜的徒弟,白秋霜呢?她不是大宗师吗?躲在域外当个缩头王八算是怎么回事?”
温如瓷:“?”
系统:“宿主,你师父在这八十年间又收徒了?还收一堆?”
温如瓷摇头:“我师父的灵息很纯粹的,与他们不同。”
“那肯定就是有人借着你师父“邪医”名号为非作歹。”
温如瓷蹙起眉。
屋中的两人怎么还不出去?可千万别把这个房子砸坏了,她该没地方住了……
这般想着,她眼睁睁看着药铺的房门被袭向那二人的灵力击碎。
温如瓷张了张嘴,又无奈地闭上。
“砰!”
“乒!”
“咚!”
“磅啷!”
一道道令人心碎的声音响起,就连身侧睡觉用的另一张桌子塌了半条腿。
温如瓷忍了又忍,决定小小偷袭一下,以解心头之怒。
反正现在场面这么乱,又没有知晓。
她向离她最近的斗篷人,指尖弹出一道灵息后,赶紧将桌布拉严实。
房中,一丝淡淡的灵息瞬间扩大,宛如风刃横波,正在缠斗的两方人只觉天旋地转,身体在空中翻转几圈滚落在地,被风刃袭卷全身的那一瞬,宛如被抽干了空气,灵魂遭受挤压,喀血不止。
“是宗师…走!”
那些域外邪修被重击后四散而逃。
“哪位前辈…咳咳。在此清修,晚辈叨扰,前辈莫怪。”
温如瓷听出是那被唤作慕师兄的男子说话,她缩在桌底下,有些意外。
还有高人?
目睹了一切的系统:“……宿主,我发现,我们好像没必要躲。”
“你入玄中阶的修为已经算是高手了,体内又有西壤龙烛加持,二者结合,你现在好像都可以与大宗师碰一碰了。”
温如瓷错愕的张大嘴巴,所以那些人口中的宗师与高手是她?
除了梵南寺救下安术那次,她也没与人动过手,对修为境界有了解,但没想到她动手起来这么厉害呢!
而且她先前听那个师弟言语这般狂妄,以为他怎么也得是入选巅峰的修为,竟这么……不堪一击?
云山宗的二人被风刃击中,脸色都带着虚弱的苍白,一想到躲在暗处的前辈还没有现身,也不知对方是正是邪,二人面容凝重。
就在这时,正对着房门不远处的桌子动了动,雪白纤细的指尖按在桌面上,随即钻出一道粉色身影。
少女脸颊沾了些灰尘,发丝微微凌乱,一双杏眸干净又纯粹。
慕昭回想到方才那道风刃的走向,眸底掩饰不住的吃惊。
他恭谨地对温如瓷作揖:“姑娘,我二人多有打扰,还望莫怪。”
他身侧的凤礼看到少女很是意外:“你也到此处来约架不成?”
他没注意到慕昭的眼色,抬步走向温如瓷:“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很面熟?”
慕昭扶额,凤师弟好老套的搭讪手段。
关键是那姑娘到底是何身份,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修为…
方才那一瞬的威压感,让他想到了他太祖父。
“你年岁几何?”温如瓷听出了这声音是二人中的师弟,很狂妄。
凤礼一愣:“二十。”
他说完,见少女忽然背过手,脊背也挺直了一些,故作老成的模样,有点像他堂叔,如今凤家的家主。
想到凤玺,凤礼直勾勾盯着少女,真的好像……
不会是他堂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吧?
温如瓷轻咳一声,她现在是长辈,比他们大了快八十岁的长辈,长辈就该有个长辈的样子。
系统提醒:“宿主,你在一日前比他还小一岁。”
温如瓷不理会它,“慈祥”地看着凤礼二人,唇角弯起一抹沉稳的弧度:“你们打不过我,所以……得赔偿砸我药铺的损失。”
凤礼下意识道:“你很狂啊。”他话音刚落,被慕昭捂住唇,慕昭:“原来这间药铺是姑娘的,我二人不问自进失礼了,请问姑娘需要多少赔偿?”
温如瓷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倒塌在地的门,还有屋中一应损坏物件:“这些……”
慕昭:“在下定按原价赔偿。”
温如瓷现在最需要的可不是银钱,她道:“你们要给我修好,修不好就去别的城购买,明早之前我要看到房子恢复原样。”
凤礼拨开慕昭的手:“我们还有事,双倍赔偿你,你自己买不行吗?”
“不行哦。”少女弯唇。
她要是能出镇子,还关心这药铺做什么。
慕昭颌首:“修应是修不好了,姑娘拟一个清单,三百里外的雪鸦城有夜市开放,我们这就去给姑娘办妥。”
温如瓷走到柜台前,抽出一张纸,此处的笔墨都不能用了,还好她储物袋中有备用的,洋洋洒洒写了五页纸。
凤礼看着整整五页,除了房中损坏的物件,竟还有杏仁糕,百草糕,甜酒,铜镜,玉梳,床榻?床单被褥?丹炉?药材等等……
他嘴角抽了下:“你进货呢?”
温如瓷:“你方才说要双倍赔偿的呀。”
慕昭倒是没说什么,用灵力将纸页上的墨迹烘干,塞入了怀中。
“这上面的所需之物,有一部分夜市中很难寻到,需等明日清晨店家开门才能购置,不知姑娘先前所说的时间,可否宽宥一二?”
温如瓷点头:“没问题,你明日午时给我买回来就行。”
她说完,心中对系统道:
“系统,我找到让我这一年的日子过的更好的办法了,此处不是总有人打打杀杀吗?我可以在此处开一间丹铺,就用镇子外面的东西来换,如此,我就什么都不缺啦!”
反正她现在很厉害,若遇到宗师天境以上修为的人,她就躲起来,若是天境以下,也不怕被波及,砸坏了她的房子,就像现在这样,双倍赔她就好啦!
系统:“宿主,你可真是做生意的小天才。”
但……这不是黑店吗?
算了,宿主开心就好。
慕昭二人走到镇子口,凤礼忽然被灵力化作的长绳拖回了镇中,少女站在镇子口,手中握着绳子,对慕昭摆了摆手:“早去早回。”
她笑得甜,又乖巧,样貌也漂亮,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类型,当然,若不是她手中绳子的另一端是他的同伴的话……
慕昭错愕:“姑娘,你这是…”
凤礼也对温如瓷怒目相向:“你绑我做什么?”
温如瓷跟着二人来镇子口是想认认路,至于绑人……
她眉眼中有些无辜:“你们两个都走了,我怎么知道你们还会不会回来?自然要留一个,待你将东西带回来,我就放他随你离开。”
凤礼挣扎着:“你不是很厉害吗?我们二人又打不过你,你在我们身上下个追踪法决,明日我们二人不回来,你自取我们性命便是。”
追踪法决?她出不去镇子,如何追踪?
温如瓷摇头:“不,留个人质是我的做事风格。”
出门在外,人设都是自己给的。
她现在是隐居在边陲小镇中的世外高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慕昭见少女性格如此古怪,凤礼在她手中,他们二人又不是她对手,只能无奈点头。
“那就有劳姑娘帮忙照看凤礼了。”
“什么照看,分明是绑匪!”
温如瓷神色怔愣一瞬,直到慕昭踏上镇子外一艘飞天大船,她瞪圆眼睛:“这是什么呀……”
凤礼哼笑一声:“云舟你都不知道?土不土。”
温如瓷看着大船飞出天际,有些恍然。
云舟?她只知道云轿,这八十年过去,船都能上天了…
她拉着绳子往回走,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你姓凤?”
“凤”这个姓氏很少见,温如瓷轻声问道:“你认识凤玺吗?”
八十年前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少年,很意外,她到现在都清楚记得他的样貌和名字。
凤玺是婆娑境的,说不定凤礼也是。
凤礼匪夷所思地看着少女很久,表情逐渐变得怪异。
“你别告诉我,你真是我堂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温如瓷:“堂叔?你堂叔是凤玺?”
“那你认识凤岚吗?”
凤礼表情僵住,而后倒抽一口凉气:“你不会是我爹的私生女吧?”
温如瓷也有些怔愣:“凤岚是你父亲?”
兰芝珩那位向来冷冰冰的师兄,竟也成亲了。
还有这么大的孩子。
温如瓷无法形容那种奇幻的感觉,心中空落落的,感觉错过了很多事。
有点遗憾。
“宿主,你孩子更大,八十多岁呢。”
温如瓷指尖收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旁的凤礼见少女不说话了,有点急了:“你别不说话啊,你快说,你和我爹还有我堂叔是什么关系?”
他爹和他堂叔长得并不像,眼前的少女更像他堂叔,可他堂叔不是出家人吗?
少女开口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问出另一个问题:“你认识兰芝珩吗?”
凤玺点头:“当然,这世上无人不认识他。”
当今仙主,统管六宗。
“他怎么样?”
温如瓷垂下眼帘,凤礼是凤岚的孩子,应是知晓他近况的。
凤礼常年带在丘海婆娑境,年级到了又拜入云山宗,还真不知道仙主的近况,他十岁时回仙都,曾随父亲去过一次仙主府,自小在婆娑境听说仙主的传言,他自也是敬仰的,可那日回去,他便发了高热,自此再也不敢去仙主府。
那日,仙主府很热闹,女君驾临,许多宗师也在,唯独仙主本人不曾露面。
他趁着所有人没注意,偷偷溜入一个明明是夏日,却满是冰雪的庭院,那庭院中很冷,地面的雪厚厚一层末过他膝盖,有一个房子很奇怪,贴满了符纸,窗子也用坚固的玄色陨铁层层包裹。
他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怪人。
他发丝是银霜色的,脸上透着病态的灰白,端坐在椅子上,明明很年轻,却像是一个垂暮老者。
他的手,脚,全部被铁链拴着,就连嘴巴,也带着一个残暴兽类才会需要的嘴笼。
他发现了他,那双诡异异样的眼眸注视着他,然后,年仅十岁的他就去给他开殿门,将殿门外的符纸撕下,又想将锁破开,他至今都记着,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像是被操纵了一般,要将那殿门打开,放他出去。
他用石头砸,甚至用牙咬,咬得满口鲜血,直到护卫发现了他,他牙齿都缺了几颗。
后来清醒过后,父亲告诉他,仙主病了,不是故意伤害他,此事过去,直到后来很久很久,一想到仙主府,一听人提起仙主,都忍不住浑身打颤,晚上做噩梦。
不过这些,是他和父亲的秘密,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他自是不会开口。
他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传言。
“仙主府最近好像是要联姻,整个仙都都传遍了。”
身侧的少女忽然止住脚步,暗夜中,他看不清她的眼睛,依稀瞧到她指尖在颤抖。
“哦,我知道了,你很仰慕仙主吗?”
温如瓷没有说话,身侧的青年又道:“世间仰慕他的人太多了,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虽然你生得很漂亮,但他都要成婚了,你肯定是没戏。”
少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凤礼挠了挠头,他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
他轻咳一声:“哎呀,我不是……”他话还未说完,少女开口问道:“是哪家的女子…”
凤礼挠了挠头:“我不常回仙都的,不清楚啊。”
温如瓷指尖僵硬,她抬手揉了揉,而后继续向药铺走。
走着走着,一颗又一颗的豆大泪珠砸下,连她自己都无知无觉。
已经过去八十年了,她突然消失,她没有资格要求他等她回来。
喜欢上别人,也是正常的吧……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可是他答应过她,不会喜欢上别人,只喜欢她的。
前方的少女哭得太伤心,凤礼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以为世间那些仰慕仙主的女子,都是敬仰多些,毕竟多数只听闻过传言,见到的少之又少,怎么她……这般真情实感?
他试图安慰:“看你像是还没我年纪大呢,仙主都一百出头的年纪了,虽然一百多在修士中也很年轻,可他英年早婚,少妻早亡,还有两个和你我差不多的年岁的儿女呢,你想想这些,是不是觉得仙主府也没那么好了?”
其实修士如果筑基的早,无论是二十岁,一百岁,还是五百岁,样貌都大差不差,他之所以笃定少女年岁小,是因她的眼眸太清澈灵动了,完全没有半点岁月痕迹,一看就是涉世未深,资历浅薄。
“你要是喜欢年长的,我把我堂叔介绍给你,我觉你们二人有夫妻相。”
前方的少女果然不哭了,她转头看他:“兰芝珩的两个孩子多大年岁?”
系统说她的孩子八十了呀。
凤礼忽略她直呼仙主名讳的怪异感,他想了想:“年岁……应是十七八九岁……大概是。”
稍稍打探一番就知道的事,连这都不知,怎么对仙主有那么强烈的情感浓度的?
温如瓷有些茫然。
系统道:“应该是破壳成人的日子吧。”
系统想到那夜替宿主挡雷罚的龙吟,还在腹中就承受了那么恐怖的力量冲击,延缓了破壳的年限也是有可能的。
“那他们现在在何处?”
凤礼觉得她可当真是喜欢极了仙主,得知人家要成亲,竟还不死心。
“哥哥在仙都跟随妙老宗师研习音杀之法,妹妹在仙都的云顶学宫。”
“哎呀,反正你死了这条心吧,仙主最是厌恶因为他而接近两位少主的人,下场会很惨的。”
“他很疼他们吗?”
“自然,听说那两位少主自幼一直是仙主在教导的,仙主多忙啊,只要有关他们的事,从来不假手于人。”
这些是他听他母亲说的。
少女将手中绳子系在药铺前的柱子上,独自转身进了药铺。
凤礼觉得自己好心劝导,她简直是不识好人心,还有,将他拴在房门前,把他当看门狗了不成?
温如瓷抬手捂住耳朵,隔绝门外的青年不忿的叫喊声。
系统刚想安慰,少女小声道:“最起码,他做到了。”
做一个好父亲。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再是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在镇子中不能出去,就算能出去,她又能做什么。
消失了八十年的人,跑到他婚宴上大闹一场吗?
质问他为何不等她八十年,这种事情,她做不出呀。
温如瓷拿出储物袋里装有灵丹的瓷瓶,倒出一颗疗愈丹,走出房门:“凤礼,给。”
既是凤师兄的孩子,这颗灵丹就不收钱了。
凤礼拿着灵丹有些犹疑,温如瓷伸手:“不吃给我。”
凤礼赶紧塞入口中。
温如瓷轻笑一声:“你父亲是凤岚,那你母亲是何人?”
少女坐在台阶上,铺子被砸了,她无处歇息,有一搭没一搭与凤礼聊天。
凤礼的母亲竟是慕柳衣,慕姐姐。
兰芝珩那几位好友,她在兰家伴修时也经常见到,却不知凤师兄和慕姐姐会在几十年后结为夫妻。
随凤礼来此处的,名为慕昭的青年,也是慕家人,不过与凤礼算是远戚。
空气中安静许久,温如瓷将瓷瓶塞入储物袋中,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手腕上缠绕的绯色珠串露了出来,凤礼瞪大眼睛,忽而抬手指向温如瓷:“你,你就是我堂叔的私生女!”
这珠串名为动念。
是历任婆娑圣子的念珠手串,他堂叔凤玺就是现任婆娑圣子,而他的手串说是早年间丢了。
等他回仙都非要跟他爹告状不可。
温如瓷不知他到底为何总是胡言乱语,她慢悠悠开口:“我已经九十九岁了,你堂叔可能会有九十九岁的私生女”
凤礼轻嗤一声:“骗鬼。”
十九岁还差不多。
温如瓷将绑着他的灵息收回:“随我进来。”
凤礼活动了下手腕,刚想坐下歇一歇,少女扔给他个锤子。
“把桌腿修好。”
“你不是让慕昭买桌子了吗?”
温如瓷:“我要在此处开一间丹铺,这张桌子可以等天色好时晒药材。”
凤礼笑了:“在此处开丹铺?此处要么乱到尸横遍野,要么连个鬼影都没有,你怎么想的?”
“我想……”温如瓷轻声开口:“明日清晨之前你不把桌子修好,就留下来当我的丹铺伙计吧。”
“没有工钱的那种。”
凤礼不说话了,开始在桌腿上敲敲敲。
次日午时——
少女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满载而归的飞天大船,慕昭身后还跟着一群木匠瓦工,做事细致程度简直是令温如瓷都有些不舍得放他走了。
木匠瓦工得知温如瓷要在此处开铺子,纷纷用怪异的目光看她,若非那位公子开出市场价三倍价格,白日里他们都不想踏足此处。
这镇子荒废多年从无人居住,地底下不知埋了多少骸骨,还有传闻此处闹鬼呢。
因不想在此处过夜的缘故,几名木匠瓦工牟足了劲儿干活,半分不敢拖沓,终于赶在夕阳落下前将房顶,房门,窗子都修补的结实,又将云舟上的一应东西都按温如瓷指定地点放置好。
傍晚来临,慕昭,凤礼,和一群木匠瓦工登上云舟。
温如瓷对他们挥了挥手,凤礼再次询问:“你当真不跟我回风家与你爹相认?”
系统“噗——”地一声笑出声。
温如瓷觉得他脑子有病,将房门合上。
听到外面云舟腾空而起掀起的风声,温如瓷叹息一声:“下次若有人砸我的铺子,我就要那人赔我一艘飞天大船。”
系统:“你又出不去,你要云舟有什么用?”
温如瓷一哽。
“我摆着,也挺拉风的……”
入夜,温如瓷将床单被褥铺在二楼靠窗的房间床榻上,她看着已经收拾的很温馨的房间:“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次日,温如瓷将李阿婆送给她的食人花种种在门前了,本想着此处气候恶劣,土质也不算好,食人花种不一定成活。
没想到第二日发芽,第三日都长到脚踝这么高了,温如瓷蹲在地面,继续给它输送灵息。
整整五日,食人花足足长到她胸口那么高,连系统都感慨“变异种”,温如瓷却发现,两株食人花好似无精打采的,明明第三日还是不是张开满是蕊针与粘液的花蕊,这长大了,竟连花瓣也耷拉下去了……
她翻了翻储物袋中的丹籍,许是食人花没有药性,上面并无记载。
目光扫到白嬷嬷给她的医书,她记得医书之上倒是有些治疗灵物的记载。
温如瓷将药铺中残存药性的药材摆在门口的桌面上晾晒,而后坐在台阶上翻医书。
还真让她在医书上寻到了,但不是食人花,也是一种与食人花特性相似的妖植,名为茑萝藤。
上面说,此种食荤属性的灵植成年后,需时常摄入肉荤血液等,不吃肉就会染上一种虫病,得剥根部的植皮,将虫子挖出来才行。
温如瓷拿着匕首,蹲在食人花下,比划几次,声音有些发颤:“它这么大,体内的虫子也会很大吧?我害怕……”
系统先屏蔽视觉:“我也看不得。”
过了片刻,少女手上都是粘液,挖出的几颗虫卵足有眼珠子那般大,温如瓷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种蠕动的虫子。
她想洗手,发觉药铺后院的井已经枯了,只能用清洁咒将手清理好,但没有洗手这个步骤,她总觉得心里有些嗝应,连每晚的睡前果干都不想吃了。
入夜,温如瓷刚躺在床榻上,系统开口:
“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宿主。”
温如瓷腾地从床榻上坐起:“井来了,井来了!”
她打开窗子飞身一跃,爬上屋顶。
她探头望向镇子口的方向,发觉这群人穿着与慕昭凤礼二人相同的弟子袍,似是在逃命。
果不其然,她这药铺在镇中还是很显眼的,独树一帜的干净整洁,又是二层楼,都想来她这坐坐。
众人跑到镇中唯一看起来还是个房子的药铺前,一道无形的屏障阻住他们的脚步,众人抬头看去。
屋檐上坐着一个貌美灵动的少女,粉色裙摆随风摇曳着,她看到他们,弯起唇,说话的语气很有礼貌:
“如果你们给我修井的话,我就让你们进去。”
众人:“……”
好奇特的要求。
就在此时,系统极为严肃的提醒:“不好,宿主,有一种很可怕的气息。”
“你不一定能打得过。”
系统话音刚落,地面一阵震颤,药铺门口的众人惊慌失措。
温如瓷凝神望向镇口的方向,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移动,所过之处路上荒废的马车,巨石,全部化为齑粉。
磷片被月色折射出刺目的寒芒,一双血色竖瞳,直勾勾盯着众人。
众人绝望之际,忽然听到站在屋顶的少女茫然开口:
“小黑?”——
作者有话说:小黑:此一遭,往后再无被炼制神兵之忧扰!
兰:好蛇。
第47章池姓公子
云山宗几名弟子只见那凶神恶煞满身戾气的恶兽,听到少女的声音后,蟒尾忽然翘起,而后巨硕的蟒身扭成波浪一般,他们看着摇头摆尾的蚺磷蟒,只觉得这世界太离奇荒谬了。
上古凶兽将他们追到此处,不吃人,难道是为了给他们看它表演杂技吗?
底下的云山宗弟子,也不知谁,忽然鼓起掌来,然后所有人反应过来,都随着他一起拍手。
系统:“……”
温如瓷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
她对小黑招了招手,小黑缩小身形,爬上她手腕,缠得很紧。
温如瓷摸了摸它的脑袋,八十年不见,小黑竟还能认出她欸!
“小黑,好久不见。”
虽然只有两日……
先前那位带头鼓掌的云山宗弟子忽然道:“原来你与这凶兽是一伙的!”
其余几人警惕看向温如瓷。
系统:“宿主,此人可真能带节奏,先把他抓去修井。”
温如瓷看向那弟子,虽是几名弟子中比较年长的,身材高大夯实。
很适合修井。
但……
她一言不合就抓人,有些不太道德。
她视线扫过其中一名受伤的弟子,似是中了毒,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众人只见少女忽然消失在房顶,片刻后,药铺的大门被打开,少女拿着手臂长的小牌匾挂在门上。
牌匾上四个娟秀的字“温家丹铺。”
“温家丹铺?没听说过。”
“开在这种地方,你能听说就怪了。”
“怕不是个黑店。”
几名弟子怀疑地看着少女:“你当真是卖丹药的?”
温如瓷点头:“童叟无欺。”
几人看向身后中毒的弟子,咬了咬牙:“你开价吧。”
程师弟被域外邪修所伤,他们不懂毒,也分辨不出邪修剑上的是何种毒素,但这才两个时辰,程师弟已经无法行路,此处地界偏僻……若当真有丹药能让他的毒扩散的慢些,兴许许师弟的毒能拖到回宗门救治。
不管多黑的店,他们也认了。
温如瓷抬手拨开中毒弟子的眼皮,又扯开他衣领,颈脉处如同黑色藤蔓凸起。
她拿着手中的黄皮书翻了翻,找到先前看过的一页,确认这名弟子的病症与书上记载相同。
“你们帮我把井修好,算是报酬。”
几名云山宗弟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少女:“仅是修井?”
“你到底是不是炼丹师?你的丹药可为我许师弟吊命几日?”
几名弟子看着少女到了此时还在看书,有些不相信这人是正经炼丹师。
而且他们看到她药铺中摆放的丹炉,是市面上随处可以买到那种,更像是忽悠人了。
少女没有抬头:“我算算…”
“三日吧,怎么样?”
“成交,你为他拖延三日的命数,我们帮你修井。”
少女愣了一瞬,随即摇头。
“我的意思是,三日内,我帮你们把他的毒解了。”
其实按照她师父的医书,她今夜就能将他的毒给解了,不过她第一次操作,多说两日保底。
几名云山宗修士面面相觑,先前控诉温如瓷和小黑是一伙的那名弟子沉声道:“若姑娘当真能帮我们程师弟解毒,那您就是我等的大恩人,别说修井,就是帮您盖房子,给您当伙计,我等都绝无二话。”
温如瓷眼睛一亮:“那你们就多留几日,给我盖房子,当伙计吧。”
她说完,步伐欢快地向药铺中走去。
几名云山宗弟子:“……”
“左师兄,你要不要这么实诚啊?”
“左师兄,人家姑娘方才说,只用修井,你……”
温如瓷哼着歌捣药,太好了,她正愁缺少灵植药材呢,过两日让这几个云山宗伙计,帮她去上山采药。
“宿主,你现在在制作解毒丸吗?”系统丝毫不怀疑温如瓷能救那人,它可没忘,宿主是超绝细节怪,开丹炉一日一夜的天才。
温如瓷摇头:“按照师父的医书记载,那弟子身上的毒是赤尾蛇毒,赤尾蛇毒扩散很快,三日致命,但不难解。”
温如瓷捣好药材,坐在椅子上等小黑。
方才将人带进来,她便让小黑去帮她抓赤尾蛇了。
赤尾蛇是常见的毒蛇,冬日里常躲在树洞中,镇子外就有几座荒山,温如瓷不确定八十年后的现在赤尾蛇还是不是与从前一样常见。
几名云山宗弟子将中毒的程眠带到二楼右侧的厢房安置好,踏下楼梯就在少女趴在桌面上打瞌睡。
左容川皱起眉:“温姑娘,若您不知如何救我师弟,还请如实告知,性命攸关,此事容不得开玩笑。”
温如瓷打了个哈切,抬手指了指:“井在后院,我先前观察一番,似是管道老化,杂物堆积所致,后院有锄头铁锹之类的,你们快去吧。”
左容川:“那姑娘保证,并非诓骗我等。”
温如瓷转头看向他:“我保证。”
此人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对他师弟却是真的关心。
温如瓷:“你就算带走他,也抗不住路途颠簸,死马当活马医吧,你们可是我这丹铺第一单生意,我一定尽力。”
几人:“……”
感觉更不靠谱了。
但也确实,云山宗据此三日路程,他们能日夜兼程,程师弟却受不了。
几人气氛有些沉重,没有再说什么,去了后院。
几人去修井后,又过两个时辰,小黑回来了。
小黑将一推蛇吐在房门处,将温如瓷吓得爬到桌子上。
“赤尾蛇赤尾蛇,不要其他蛇。”
小黑一双血色竖瞳茫然地看着温如瓷,歪了歪脑袋。
系统:“宿主,有没有可能,小黑是个色盲?”
温如瓷看着那一堆黏黏糊糊蠕动着的蛇,汗毛都竖起,她从中找到赤尾蛇,拿着烧火棍给小黑指了指。
小黑一口咬在赤尾蛇脑袋上,将其送到温如瓷旁边。
温如瓷惊魂未定:“小黑乖,将别的蛇带出去吧…”
小黑尾巴一扫,房门处的蛇被扫出去,它吐了吐信子,那些蛇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温如瓷忍着惊惧,拿着匕首在赤尾蛇尾巴长长的血线上划了一道,染了蛇液的匕首放到油烛火舌之上,她端着烛台,将捣好的草乌与薄荷叶放到小黑头上顶着,一人一蛇来到二楼。
程眠见到少女,想要起身,温如瓷按住他肩头:“你躺好。”
她撩开他领口,程眠:“有劳姑娘了。”
他看起来是几名弟子中最年轻的那一个,却感觉比几人都沉稳,医书上记载,中血杀者脉如针挑,他却一声也不吭。
温如瓷将一块洁布叠好让他咬着,他怔愣一瞬,而后张开唇,咬住少女手中的洁布。
温如瓷垂眸,指尖按住他衣领,将小黑头顶的药碗拿过,将麻药涂在他颈间。
灵力输送到麻药之上,不出片刻就吸收完毕。
她用烤得赤红的匕首划开他颈间凸起的黑色脉络,哪怕有麻药的效用,依旧疼痛难忍,青年额侧的青筋凸起,紧握着拳头,手臂不住颤抖。
温如瓷看着黑血流入碗中,给伤口擦拭干净,又涂了厚厚一层止血膏,最后用绷带包扎起来。
为保后患无忧,温如瓷将储物袋中的解毒丸给他服了一颗。
“本该给你缝合伤口的,但我不是医修,眼下也没有那么多趁手的工具,我给你输送了些灵力加速愈合,但你需要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天亮,伤口裂开,恐有感染风险。”
她说完,带着小黑往外走。
“姑娘叫什么名字?”
温如瓷转头,便见青年一眨不眨看着她,眸底凝聚了烛光,有些意味不明。
她现在对这种目光,有了几分朦胧的认知。
少女弯起唇:“你可真没礼貌,一口一个姑娘,我是可以做你姑姑的年纪了。”
青年一愣,张了张嘴,少女已经转身离开了房间。
“宿主,你竟然看出来了!”
那年轻弟子对宿主一见钟情它不觉得意外,毕竟宿主这么漂亮,性格又温柔,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令它意外的是,宿主竟然看出来了!
“当然,我成长了。”
其实她也只是觉得他那目光有点不像看一个陌生的医者,无法确定。
但她那么说,只是为了少些麻烦,就算那弟子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也没什么。
本来她就是长辈……
温如瓷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房间歇息,等井修好了,她就可以准备炼丹了,终于不无聊了。
次日——
温如瓷来到后院,看着几个灰头土脸的云山宗弟子,和依旧干枯的水井:“……”
左容川顶着一身灰,连头发都灰白灰白的,整个人雾蒙蒙的。
“温姑娘,我等今晨去看程师弟,看到您已经将他的毒解了,姑娘真是个医术高强的丹修,您放心,这井我们一定给您修好。”
身侧的弟子小声嘟囔:“左师兄,又说大话。”
另一个弟子道:“温姑娘,你看我等去最近的雪鸦城给您请来修井师傅,如何?”
左容川:“这种报答之事,当然是我等亲自做才有诚心。”
另外几人:“……”
温如瓷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快些将井修好更有诚心,去请人吧。”
除左容川外的另几人纷纷松了口气。
左容川还欲开口说些什么,温如瓷与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后院。
午时。
温如瓷看着几人回来的修井师傅有些面熟,三名修井师傅:“这位姑娘,又是你啊。”
温如瓷看着他们半响,才想起这不是上次慕昭带回来的木匠瓦工师傅嘛?
“几位师傅会的手艺还挺多的…”
三名修井师傅苦笑,上次好歹是三倍价钱请来的,这次直接是被几个莽撞的年轻人强行带过来的,又是这闹鬼的镇子,又是这开丹铺的姑娘!
“姑娘,你这铺子还需要修什么,要不就一并说了吧,我等是真不愿意来此,此处闹鬼的,沾染上什么东西,赚这点银钱,还不够看邪病的!”
温如瓷看向几名弟子,那几人心虚地道:“您这也太偏了,根本没人愿意来,我们只好将人扛过来了。”
温如瓷拿出五十两碎银给三名师傅:“师傅,抱歉,此处确实偏僻,他们几个不懂事,您多担待。”
三位师傅收了银子,对温如瓷态度立马变得柔和许多,温如瓷道:“你们方才说此处闹鬼?”
几名弟子也好奇地看过来。
“听说此处常有打杀,死去的人也多,怨气深,每到月半,这里就覆着浓浓的雾气,有鬼怪出没,就连那些妖邪都不敢靠近…”
众人屏息听着。
“没错,我也有所耳闻。”左容川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
几名弟子吓得蹦起来,就连温如瓷也吓得抖了下。
“左师兄!”
“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左容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如瓷问道:“你也有所耳闻?真有鬼怪?”
左容川:“鬼怪倒是不曾见过,但下山前确实听宗门里的长老说过,让我们不要在月半的日子靠近此处。”
温如瓷揉了揉手臂,脊背发凉。
连宗门长老都这般忌惮,月半到底有什么东西?比妖族和邪修还可怕吗……
修井师傅直到夜幕降临才离开,此处的水井荒废已久,想重新出水并不容易,需要五六日,这几名弟子与凤礼二人不同,身上没多少积蓄,最后这修井的银钱还是温如瓷自己拿的。
但温如瓷也没让他们闲着,早上接修井师傅过来,晚上送人回去,白日里去镇外的荒山帮她采药植,温如瓷判断气候与地界,将有可能生长在荒山的药材和灵植绘出。
起先几人拿着温如瓷手绘的灵植图册照着采都能采错,三日后就熟练了些。
直到第七日修井师傅完工,几人也接到了宗门传讯,带着修养好的程眠一同离开小镇。
离开前,程眠转头看向少女:“姐姐莫要忘了我,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左容川和另外几名弟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
系统:“他果然对你别有用心。”
温如瓷:“……”
见温如瓷没说话,程眠垂下眼帘,隽秀的面容覆着一层薄红,道:“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温如瓷:“你十九,我九十九,叫姐姐不大合适。”
“修界无人在乎年岁。”
温如瓷嘴角抽了抽:“我有两个和你差不多年岁的孩子,我在乎。”
她说完,弯起唇,对着几人挥了挥手。
程眠僵在原地,脸色瞬时苍白,眼见着少女进去了,他还杵在原地,几名弟子赶紧将他拽走。
“孩子应是温姑娘拒绝你的说辞,她对你无意,你还是别想了。”左容川拍了拍他肩头。
“可我就是……”
一眼就喜欢上了。
那夜来此,见她坐在屋檐上,就已经心动了。
他沉思许久,对几人道:“师兄,你们几人与其他师兄师姐会合,我要回一趟妙家,玉少主那里有一株白芝霜兰,我去与他商量商量,看看能否转让于我。”
既是丹修,应是很喜欢那种世所罕见的灵植的……
几人走了,丹铺中安静下来,温如瓷开始专心炼丹,先前在景山别庄用六芒星铜鼎炼丹时觉得没什么特别,此次用这普通丹炉炼丹,才觉出明显的差异。
速度很慢,会有杂气杂音。
好在炼制出的丹药,除了色相没有原来的好,其余都正常。
系统看着一会挑拣灵植,一会晒药,一会又炼丹,根本不闲下来的少女,心中叹息,宿主根本没有表面那般不在意关于男主的成亲传言。
毕竟对宿主来说,算上今日,再算上景山别庄那两日,也才与男主分别了半月。
怎么会不难过呢。
系统也挺摸不着头脑,难道主系统让宿主消失后,男主的感情线又被掰正了?
温如瓷炼丹炼制了一夜一日,将所有丹丸装好,放在柜台分类后,走出药铺,才发觉下了雪。
夕阳西下,天际飘雪纷沓而至,荒凉的边陲小镇裹上一层银装。
巷子口,身披雪色狐裘的男人执伞而立,银霜发丝半挽,风意拂过,微微凌乱。
手中执伞遮挡住了日色,眉目如画的俊美脸颊隐于暗影下,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阴鸷而颓艳。
男人远处那道看着身影许久,久到少女转身回了药铺中,那双狭长的眼眸依旧没有波澜。
“你们看见她了吗?”
这句话,男人过往问过无数次,唯有今日,跟在他身侧的护卫不再觉得茫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回主上,属下看到了。”
“属下看到了。”
“属下也看到了。”
男人那双极具压迫性的眼眸浮现出几许茫然,他目色迟缓地看向开口回答他的护卫……
入夜,温如瓷刚将药材分拣好,房门处忽然略过一道身影,她蹙眉“谁?”
她身形一闪,追着那身影而去。
镇子的路形她已经全然熟悉,可那身影竟像是比她还熟悉一般,身形诡异,溜得飞快。
“宿主,你先等等。”系统声音有些发颤。
“你还记不记得那几名会修井的瓦工师傅说此处何时闹鬼?”
温如瓷忽然停下脚步:“月半…”
“那今日是?”
“腊月十五。”温如瓷倒抽一口凉气,停下脚步才发现,雾气已经浓重到看不出周围任何景象。
温如瓷暗恼自己炼丹炼傻了,非要追出来做什么,现在好了,她甚至分不清药铺在哪个方向。
好在她有系统。
温如瓷按照系统的指引往回走,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风声和温如瓷颤抖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瘆人又凄厉的尖锐叫声。
温如瓷身形一僵,系统:“宿主!你身后!”
温如瓷转过头,看到一个,形如骨架,衣衫褴褛,满口鲜血的“人”,她不知是不是人,甚至看不出男女老少。
“它”速度很快,半爬半跑,姿势怪异。
温如瓷竟在此刻,诡异地生出了好奇之心,她茫然地歪了歪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咧着满是鲜血的唇,喉间不断发出类于笑的声音,眼看离少女越来越近,“它”咧着的唇忽然僵住,瞳孔紧缩。
少女身后的雾气中,缓缓出现一道雪色身影,风意将覆在他面前的帷纱拂起一条缝隙,那双幽潭般的眸子微微掀起,如同一片祥和的碧湖下深不见底的旋涡,诡异,危险。
“它”身形僵住,四肢如同被茧丝牵制住。
温如瓷感觉这东西像是个人,野人?
她见那东西向她冲来的路上,忽然又原路返回,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她转身,忽然撞上一道身影,方才那怪物没把她吓到,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倒是令她心跳险些停滞。
“系统,你也不提醒我。”
系统:“我注意力全在那怪物身上,没注意嘛…”
其实是它害怕像上次一样被突脸,把自己视觉屏蔽了……
温如瓷看着身着一袭比雪还干净的白衣,头顶带着白纱帷帽的修长身影,她指尖颤了下,心跳错漏了一拍。
“姑娘,可是这间药铺的老板?”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很斯文,也很陌生。
不是他的声音。
温如瓷回过神来,迟疑地微微颌首。
对方突然咳了起来,身形有些晃动,被身后的护卫扶住。
雾气遮挡了大部分视野,眼下雾气没有那么浓重了,温如瓷这才发觉,街道两侧站了许多身着玄甲的护卫。
“你们是?”
“我家公子自北疆城而来,姓池,路途遥远,公子身体羸弱,途径与此,恐怕要借姑娘的药铺修养一段时间。”
温如瓷一听来了生意,眼眸亮起:“我是卖丹药的,我的丹药很贵的。”
“我家公子喜静,此处正好合适,只要姑娘肯收留我家公子在此处修养三个月,这三个月期间,姑娘的丹药我们都可包下。”
“全包下倒也不必,只是三个月……”温如瓷犹疑地看向那道雪色身影。
“姑娘放心,我家公子的吃穿住行绝不麻烦姑娘,姑娘只每日将丹药炼好,其余的,上药,熬药,也无需麻烦姑娘。”
“这期间,无论姑娘需要什么,属下们都全力满足。”
最后一句直接让温如瓷点头:“快,快把你家公子扶到药铺里,千万小心些。”
温如瓷嘟起唇,步伐轻快地快步跑到药铺中,指尖拨了拨算盘,掩饰不住的开心。
这个池公子简直是事少钱多人又多的好主顾。
有他那些护卫在,接下来三个月,她岂不是多了很多跑腿的?
每日都可以吃到新鲜出炉的杏仁糕啦!
坐在桌前的男人,透过帷纱,一眨不眨地盯着拄着下巴算账的少女。
八十年了,她怎么还与他记忆中,一样。
为什么,要逃走呢?
又逃去了何处,一丝踪迹也无。
她离开了他,看起来,很开心。
她为什么不要他与两个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兰:没有我的日子里,老婆过的很开心
第48章没有
温如瓷储物袋中的钱财剩余的不多了,好不容易遇到个钱多人也多身体又不好的倒霉蛋,准备收他些住宿费。
她去后院烧了些水,泡了一盏花茶,将自己不舍得吃的果干坚果也倒了一些在碟子上,颇有些殷勤地坐到男人面前。
“池公子,这方圆几百里,只我这一家药铺开门,所以……”温如瓷想到还要用他的人跑腿,又有些犹豫,又收钱,又用人的,会不会有些太黑了点?
几张金票放到她面前,温如瓷眼睫一颤,看着男人修长匀称又觉无比熟悉的手,忽然倾身撩开他面前的帷纱。
温如瓷看着面容清俊,却全然陌生的脸,心中失落之余,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都要成亲了,怎么会出现在此。
“姑娘,不给在下个解释吗?”
温如瓷指尖一颤,将他的帷纱合上。
“我,我就是想观一观公子的脸色如何,如此才好对症下药。”
少女说谎时,还如从前,眼神飘忽,指尖无意识扯着衣袖。
八十年,还没有长进吗?连谎话都能被轻而易举识破。
兰芝珩恍然一瞬,面前的阿瓷,是不是又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护卫,他们也开始学着骗他了吗?
一个人,怎么可能八十年不变呢?
一颦一笑,连眼神,都和他梦境中一样。
手腕被拉住,他下意识往回收,落在腕脉上指尖的温热触感,将他停格于虚幻中的思绪拉回现实。
隔着帷纱的眼眸,笼罩一层雾色,眼尾泛红。
温如瓷面色凝重,就是她对把脉不算精准熟练,也能轻易探出,这位未来的长期主顾,不像修士,反倒像是久病缠身的凡人一般,脉搏虚弱,气血淤堵,本不是什么棘手的病症,却硬生生拖到现在,成了沉疴顽疾。
“公子夜间是否无法安睡,经常梦醒?”
“没有。”
“公子常有受伤,却拖延不医治?”
“没有。”
“公子曾经修练走火入魔,散尽过修为?”
“没有。”
“公子的真名,可为兰芝珩?”
这一次,青年的那句“没有”,没有说出口。
帷帽下的青丝一寸一寸变得霜白,障眼法消失,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四周景象如同虚影,被风意掀开一角的帷纱缝隙间,他那双眼眸,一如那浮光掠影的马车,凝聚着她未能窥探到的经年光景。
得知再一次被降罚的那一刻,她还在想,就算她死了,兰芝珩也会将她接回家的吧。
下了马车,她站在这空无一人又废弃的街景中,在系统重新上线前的那段空白的时间,她一直在等,等兰芝珩。
那时,她不知这是八十年后,她只知道,不管是遇到歹徒,还是迷路了,兰芝珩一定会来接她回家的。
“兰芝珩,你来接我了吗?”
少女的睫羽晕湿,晶莹泪珠悬坠。
她对她的了解,比她先认出了他。
这世间,没有哪个人能出手就给她五千金,也唯他一人的脉象,是她曾偷偷研究过许多遍。
她想他的病症无忧。
也想他永远康健。
可为何……
为何他将自己的身体,折磨成这个样子……
少女的眼泪不断滴落。
青年看着温如瓷,他抬起指尖,滚烫的泪珠落在他指尖上,又有些无法分辨自己处于现实还是幻境。
这样的梦,他做了千百遍。
梦到他的阿瓷哭着要他接她回家,梦到他真的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梦醒后,她又消失了。
从蚺磷蟒消失开始,或许又是一次很长的醉生梦死。
这一次,他能否慢点醒来。
多看一看他的阿瓷。
他伸手牵住她,很熟练,如同梦中,无数次带她回家。
“阿瓷,回家。”
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指尖如冰带着她向外走,温如瓷红着眼睛看他的背影,屋外狂风袭来,将他的帷帽拂落,半挽的银霜发丝上,还簪着她当年曾给他簪得那支红梅簪。
他握着她的手很紧,有些疼,温如瓷眼睛酸涩朦胧地看不清路。
“兰芝珩,你还喜不喜欢我?”
问出这句话,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出现在此处就是答案。
他头上的红梅簪,也是答案。
分离是她的半个月,却是他的八十载,她更想,听到他亲口说的。
迎风向前走的青年脚步停住,回头看向温如瓷时,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他臆想出的阿瓷,似乎不会问出“你还喜欢我吗”。
因为他自己清楚,他有多爱她。
爱到以为她的离开是闹别扭,爱到以为接纳另一个百般厌恶的自己,她就会原谅他,回到他身边。
他至今不知,为何那架马车,所有护送她的人,都安然无虞回到山水山庄,唯独少了他的妻。
没有经历劫掠,没有一丝异动,搜遍了仙都与世间每一处,无数次模拟当日的场景,每一个在场的人都经历了搜魂之术,他找不到答案……
日复日,年复年,蚺磷蟒的灵契没有消失,认主的六芒星铜鼎也不会因他人而启动,都在印证着她尚在人世,他却只能在梦中,幻觉中,酒醉后……找到她。
他看着少女微微红肿的双眸,迟迟没有作答。
在梦中她不会问的问题让他眸底多了一丝亮光,他闭口不言,似乎在印证着什么。
一个,他已经不敢给自己任何希望的答案。
温如瓷见他不答,忽然崩不住了,她抽泣起来:“你,你真要成亲了?”
“你真喜欢上别人了?”
“呜呜呜呜呜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青年还不答,温如瓷又看向他发间的红梅簪,又气又难过,他难不成是带着她送他的簪子,与别的女子成亲?
这段日子心中想一直忽略的酸涩感涌上脑海,气急攻心,她见不到他,可以说服自己做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见到了他,他就只是半个月没见的兰芝珩。
什么八十年,他都有两个孩子了,还娶什么妻,结什么亲!
她半点装不出大度,就算她死了,他一辈子做个鳏夫才好!
“呜呜呜我只是…在回山庄的路上,突然就到了这里,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去了玉城,我去了别庄,到现在我们也只分别了半个月,只是半个月你就要成亲,你还我,你还我的兰芝珩!”少女泪眼朦胧地瞪着青年。
少女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我还没嫌你年纪大,你还不要我了……我讨厌你,讨厌你。”
她说着,一把扯下他发间的红梅簪,转身就走。
两侧的护卫半点不敢抬头,从没见过谁敢如此胆大包天对仙主,偏偏那位好似半分不生气,连周身的压迫感都消失了,怔然地杵在原地,甚至掩饰不住的……愉悦?
温如瓷边抹泪边往药铺里走,道理她明白,八十年,不是一年,两年,十年,他有自己的生活也属正常……可面对兰芝珩,哪怕心中还在因他不爱惜身体而难过,就是控制不住想对他发脾气。
温如瓷刚走进药铺,忽然被青年从身后抱住,他发丝拂过她脖颈处,整个人被他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石蛋成亲,不是我。”
“他与你那女扮男装的朋友作戏,如今是安家的“夫人”,他曾救我性命,我将仙主府借给他办婚宴。”
“墨回与离竹前些日子留在仙主府操持婚宴,我察觉蚺磷蟒异动,带人跟来此处,找到了……我的阿瓷。”
温如瓷脑海中一阵乱响,像是炮竹,扰得她头晕目眩。
她转过身,环住青年吻了上去。
正在模拟炮竹响声的系统:“嘿嘿嘿。”
兰芝珩愣住,他眼睫颤了颤,不管是有关雪辞的记忆,还是有关兰芝珩的记忆,那些曾经熟练的技能,忘了个一干二净,杵在原地被少女亲,心跳声如雷贯耳。
此次带队的首领从巷口走来,发觉门口的护卫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珠全部斜歪着,正面瞅着一个个露着眼白,吓死个人。
他皱眉顺着他们斜眼方向看过去,发觉青年头银发凌乱,眼尾蔓延出的红晕潋滟逼人,整个人靠在房门处被少女捧着下颌吻,吻了右脸又不经意侧过头把左脸对着少女。
应是找好了角度的,屋外的光影一打,那轮廓,那眼神,跟个男狐狸精似的。
“还傻站着,仙主被夺舍了,看不出来?”
首领拔出长剑,刚要冲去,被匆匆赶来的墨回勒住脖颈,墨回看着少女的身影,猝不及防红了眼眶,忍了又忍,憋了又憋,抓着带队领头的手死紧,没抓住紧随其后的离竹……
“阿瓷姑娘呜呜呜呜!!!”
离竹一个飞扑,少女被兰芝珩抱在怀中转到另一侧,离竹跪在房门处,愣了一瞬,擦了擦眼泪。
“姑娘,你终于肯见主上了……”
“属下想你。”
“你再不回来,属下都老了,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姑娘?”
“主上?”
离竹嚎完又想推门,被墨回薅住脖领子拖走。
“别逼老子揍你,眼下是你叙旧的时候吗?”
他说着,踢了一脚此次带队的首领,墨川。
幸好石蛋嫁到安家去了,否则他两只手真拎不过来三个蠢货。
他转眼看向紧闭的房门,眼睛泛酸,当年阿瓷姑娘消失,是他护送,这么多年,一直有个心结,不知多少次后悔自己将阿瓷姑娘看丢了。
他踹了踹离竹:“别哭了!都一百多岁的人了,不嫌磕碜。”
离竹抬手抹了把眼泪:“你好意思说我?别忘了,我现在比你官大,我,仙务府督查正使,你个小小副使。”
他说完,见墨回背过身,肩膀一耸一耸的,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他知道,墨回的能力在他之上,几次重要任务,墨回都给推给他了,一直在空闲时间寻找阿瓷姑娘的踪迹。
过了许久,墨回挤了挤眼睛,鼻音有些浓重。
“阿瓷姑娘回来了,老子终于能放开手脚干一番事业了,你且等着吧,区区一个督查使给你牛性坏了。”
……
房中,兰芝珩抚着少女的脸,眼眸泛红。
一趟马车,就到了八十年后。
很难以置信。
可看着她,又觉得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并非凭空捏造。
她就是八十年前的阿瓷。
岁月的痕迹,会留在眼神里。
那她现在,岂不是与他们的孩子差不多的年纪……
他垂眸看着自己银霜色的发丝,突然觉得碍眼。
温如瓷按住青年的手:“别动。”
她指尖落在他腕间脉络上,轻声道:“你身体耗损地太严重了,只瞧着脉象,就像个垂暮老人。”
“甚至有些老人家,都比你强。”
她说完,见青年神色恹恹地盯着她,俊美的脸不掩颓郁之色。
“嗯。”
“我一百多岁,我年纪大。”
温如瓷茫然看着他。
系统在温如瓷耳边爆笑了。
夜深。
兰芝珩被温如瓷安排到了她隔壁的房间,他靠坐在床榻旁,眼眸低垂。
周身几道光柱编织成金色灵息的围笼,将青年困在围笼中。
他掀起眼眸,不复面对少女时的温柔无害,诡异的平和与暴戾交融,如一汪隐藏着深渊涡流的平静湖泊。
睡梦中,温如瓷被拖入深不见底的幽谭,雾气缥缈,白发青年端坐在玉台上。
“是你。”这是温如瓷第三次看到他。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他轻声喃喃道:“阿瓷,别不要我们…”
我们?温如瓷走到他身侧蹲下,青年掀开眼眸,对视一瞬,温如瓷只觉一股电流没入脊椎与四肢百骸,喉间涌上一股燥热感。
青年唇角掀起一抹弧度,眼眸中的悲悯如同神明普渡众生:“阿瓷想做什么?”
温如瓷眼眸变得朦胧,她有些无法保持清醒,整个人好似溺在一池温水中,可他眉宇间的神性和眸底的蛊惑,令她本能觉得很危险,她强撑着理智摇了摇头:“我不想做什么,我想睡觉。”
青年指尖一动,温如瓷跌坐在他怀中:“坐着睡吧。”
温如瓷仰头看向他,什么?
与此同时,她感觉腿边传来异常,瞳孔震颤。
很诡异,很离奇的……两种异样——
作者有话说:
现实:刚回来,突然出现年纪差,自卑,不敢碰,关上自己,怕吓到她。
识海:整俩。
识海限定
第49章一字甜
“这是哪?”
“识海。”
温如瓷抬手抚住青年的脸颊,雾色迷离,八十年前两次梦境中的他,与八十年后的兰芝珩缓缓重合。
她后知后觉。
不是兰芝珩,也不是雪辞,同样不是分魂之症分裂出的另一个魂体。
他是兰芝珩分裂前,亦或融合后,完整的本体。
极度的克制与极端的放肆交织成的矛盾感,拨云见日后是时刻等待着将人吞噬的危险旋涡。
他那双眼眸悲悯与神性共存,好似多看一眼,都会亵渎,可偏偏……
温如瓷没忍住轻哼出声,她听闻过神魂之交。
可灵魂之间的交流,也要用如此原始的方式吗?
她身体不断颤抖着,整个人跪在他身上,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时候还面无改色,好似被扰乱了心智的只有她……
随着另一处动着,在她腿侧的那一处,也……
她的腿都又麻又疼。
连书上都没见过这种,她想低头看,被青年抬起下颌:“你想死在识海中吗?”
他没有波澜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言语狠戾,眼尾却覆着一层灼艳地桃红,冰雕玉彻的神像终于活过来了一样,他半阖着眼,呼吸凌乱:“我的意思是,你受不了。”
温如瓷不懂。
少女杏眸潋滟,眸底地懵懂令青年呼吸更重了几分。
他忽然抱起她,将她放到玉台边缘,而后抵住她。
全部。
“一起?”
温如瓷终于懂了他何意,瞬时慌乱起来,她声音发颤:“不行。”
他忽然轻笑一声,看到她这般惊惧的模样,似是达到了目的,只是换了一下,也让温如瓷一瞬紧绷住。
烫。
玉台都如蒸笼,她要被蒸熟了……
腰肢又被拢起,他抱着她向后一倒,温如瓷惊呼一声,随着他一起倒入玉台之下的寒潭中。
衣衫凌乱不堪,一件一件掉落潭雾中,昏昏沉沉,又冷又热。
连灵魂都震颤起来。
潭水并非真的水,不会灌入口鼻,她却几经窒息,不管是兰芝珩还是雪辞,从没这般行事无度,她感觉他简直不是人。
耳边传来低笑声,池水激荡翻涌,温如瓷整个人快要失去平衡之际,被坚硬的磷尾缠住腰,她抬起眸,美到失真的白龙,清琥珀色的眼眸俯瞰着她,磷尾收紧,冰凉的磷片划过她肌肤一阵颤栗。
他那双眼眸好似能轻而易举看出她的想法。
邪门的很。
“你去把我的修为都拿过来,我才能不当人陪你玩一玩。”
“现在不行。”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十分认真,却将温如瓷气得脸色涨红。
她在骂她不是人,不是觊觎他的龙身!
这般想着,温如瓷翻了个身,掉下床榻“砰!”地一声。
她还穿着入睡的寝袍,身体无异,灵魂却宛如经受一场暴雨洗礼一般,说不上是疲惫还是颤栗。
青年快步推门而入,担忧地问道:“有没有摔疼。”
温如瓷瞪向他:“都怪你。”
她说完,青年低垂着眼睫,眉目黯然。
温如瓷歪了歪头,他不知识海中自己做了什么?
可她昨夜问起雪辞,他说已经与雪辞融合多年,不该记得识海中发生的事吗?
无意识的?
她看着青年小心翼翼地样子,又有些愧疚:“我做了噩梦…”
他没有意识,让她亲口与他说识海中发生的事,还挺难为情的……
兰芝珩将她抱在床榻上:“我知道,阿瓷不是故意凶我。”
温如瓷环住他脖颈,抬手摸了摸他银霜般的发丝。
也是,他身体这么羸弱,他们才刚刚重逢,怎么可能当夜就在识海中折腾她呢,神,交,也很耗费灵力的。
青年靠在少女肩头,唇角勾起。
真好,阿瓷还是八十年前的阿瓷,既天真又相信他。
做这种事,半点不用耗费灵力呢……
炉鼎之躯最适合做这种事了。
他现在突然比她年长那么多,没有了年龄上的优势,更要藏住自己不堪的那一面,不能惹她生气。
“阿瓷,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温如瓷忘了还有这茬了,她心中有些忐忑:“我想在此住一年再与你回去。”
青年垂下眼帘,掩住浓烈的不安与阴戾,他弯起唇:“好,都听阿瓷的。”
温如瓷有些意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虽然她也没想好在不透露系统存在的情况下怎么编。
青年凑到少女唇边吻了一口:“就算只是懒得动身,我也会陪阿瓷在此处。”
温如瓷:“兰芝珩,你怎么这么好呀。”
她说完,才发觉他今日穿了一袭红色长袍,比起上一次看到,今日的这种艳色,好似更适合他了,尤其是配上他一头银霜绸缎般的发丝,就像是雪中的海棠花似的,好看极了。
“墨回他们去给你买了很多点心,你先收拾,我在楼下等你。”
青年摸了摸少女的头顶,转身走出了房间。
离开房间的一瞬,他唇角的弧度淡了下来,温和的眉眼覆满了阴霾。
走出药铺,守在房门边的墨回看向一身红衣也压制不住他周身阴郁暴戾气息的青年,这么多年,他们早已经习惯,在阿瓷姑娘消失且寻找无果后,青年更瘆人危险的样子他们都见过。
“去查,昨夜想袭击阿瓷那东西藏匿在何处,找到直接活剐了。”
“还有,近半月来,都有何人来过这个镇子,途径过此处。”
兰芝珩垂着眼眸。
她不愿离开此处,目光躲躲闪闪,他问,她也不会说实话。
他要知道,这半个月,到底谁来过此处,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勾引她。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兰芝珩,你在那站着做什么?”
墨回和离竹悄悄抬眼,只见青年眉宇间的阴鸷散去,弯起唇角,周身气息变得温柔又平和,转身步入房间。
温柔。
二人恍然间好似看到了当年那个兰少主,不知已经多少年没在青年身上看到从前的影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内心感慨又复杂。
现在的主上,情绪稳定时,能装出个正常人的样子,情绪不稳时,连两位少主,他们都需将其与之隔绝开来。
就算面对两位少主,他事必躬亲,关怀备至,做得一个称职的好父亲,可他们还是能看出,多数时间他在痛苦地极力伪装出平和,可他无论如此装,也装不出自己原本的样子。
靠爱屋及乌度过很多年,时至今日,两位少主已经长大,在不久以前,他还曾出现过自毁的行为。
他们不知阿瓷姑娘当年为何消失,可重新出现的阿瓷姑娘,是青年已经溺水到濒临死亡之际,出现的唯一的救命绳索。
“兰芝珩!这个不是墨回给我买的吗!你不要抢。”
房间传来少女的娇嗔。
墨回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离竹在一旁小声嘟囔:“明明是我俩一起买的,阿瓷姑娘只记得你!”
房中,温如瓷看着自己最喜欢的百草糕被青年一口一个,她急得不行,少女两腮鼓起,明显已经塞不下了,但又怕对方将她的百草糕都吃完,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这半个月她很少能吃到新鲜出炉的点心,他又不是出不去镇子!
她决定今日给他熬苦药,超级苦的那种。
温如瓷越想越生气,捧着他脸颊重重咬了一口。
青年愣住,耳垂红到快要滴血。
他指尖蜷缩了下,看着气鼓鼓的少女,偷偷牵住她。
温如瓷小声嘟囔:“兰芝珩,你好腻歪。”
比半个月前,腻歪多了。
身后的青年没有说话,她转头看向他,他一副受委屈的隐忍模样。
“你生气了?”
温如瓷凑近他。
他挪了挪,背过身。
温如瓷扯了扯他,他轻声道:“你嫌弃我。”
温如瓷拨了拨他发间的红梅簪,而后弯起唇:“那我也生气。”
“为何?”他没回头。
温如瓷想了想:“你昨夜都不来和我一起睡。”
系统捂住眼睛:“宿主你真不知羞!”
“是你给我安排的房间。”
“那么听话,那你一直睡在那个房间好了。”
青年转身:“那我……今夜就搬过去?”
他两只耳朵跟熟透了一般。
温如瓷摇头:“过时不候。”
她唇角翘起,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耳垂:“如果你陪我炼丹的话……”
“陪你。”
“百草糕呢?”
“赔你。”
“那你今晚给我看看。”
兰芝珩脸更红了:“?”
系统:“宿主,你真饿了。”
温如瓷反应过来,瞬时面红耳赤:“你在想什么…”
“我说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痕,伤痕!”
对兰芝珩说,也对系统说。
她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把身体折磨到这般。
温如瓷看向脸色绯红还没缓过神来的青年,愣住,她耳朵也变得滚烫。
应还是粉色的吧……
她这般想着,快步跑到后院,开始强装镇定的捣药。
过了片刻,他走到她身侧拿过她的药筒替她捣药。
他轻声道:“阿瓷想看,也可以的。”
温如瓷涨红了脸:“你!”
青年勾起唇:“我说的是伤痕。”
他眼波流动透出几许无辜来:“阿瓷,你在想什么呢…”
温如瓷夺过他手中的药筒:“不要你陪我炼丹,你快出去。”
青年被推着走,他小声问道:“那今夜,我还能去陪你一起睡吗?”
温如瓷迟疑地点了点头:“要来的。”
她是真的想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有很多伤痕,从脉象看,他受过许多伤,虚不受补,要对症下药。
他都是仙主了,蕴灵之体本就是破天境的修为,他既然已经融合了分魂之症,到底何人能伤害他……
温如瓷将青年推出去,杂乱的心平静下来,她看着面前的丹炉,幽幽叹口气。
兰芝珩来之前,她已经安排小黑给景山别庄送信,就是不知,三位前辈还在不在别庄。
半个月没见,她自己倒是没有太多的思念之情,更多是担忧他们年岁已高,想让他们放心,还有就是想问问师父,关于冒名顶替她徒弟的邪修之事,她可知情……
温如瓷一炼起丹来,很容易忘记时间,直到夜深,青年穿着清凉,幽幽站在后院的门口。
少女全然贯注,看了许久,他默默将松散的领口合拢。
温如瓷吸了吸鼻子,闻到一种类于麝香的好闻香气,她侧目看向青年所在方向。
他身着一身玄色锦缎的寝袍,抱着手臂慵懒靠在门柱上,发丝湿淋淋的,肤如瓷釉,在月色下覆了层柔光般,几缕湿发遮挡住了半敛的眉眼,身上的特意掺杂了香料的香气隔着半个院子温如瓷都能闻到。
见少女的目光看向他,他恹恹侧过身,也不说话,一副被辜负了作态。
温如瓷忍不住想笑:“你身上都够香的了,还用香膏做什么?”
青年侧着身,眼尾蔓延着红晕。
“每一处都涂了。”不仅涂了,还洗干净了。
把狰狞难看的伤疤也遮住了。
温如瓷揉了揉脖颈,闻言愣了下,默默将运转的丹炉停下。
“我困了,我们去睡觉吧?”少女牵起青年的手。
不用猜也知,他知道她要看他的伤疤,肯定会用障眼法遮住。
到了房间,她抬手摸向青年。
兰芝珩脸上的酡红更甚。
就在他将腰间缎带解开之时,少女游离在他身上的手,落在他胸口的如剑刃的突起疤痕一瞬,他脸色变得苍白,握住她的手。
她又顺着他的手,摸到他衣袖中密密麻麻的伤疤,看不到,可如此一道道凹凸的痕迹,印刻着那些疤痕留下时足以深可见骨。
最后,她的指尖抚住他的脖颈,喉结下方,还有一道。
兰芝珩忽而起身,被少女扯住腰间缎带,出乎意料的,她没有提及障眼法之事,方才的举动,似只是巧合,也并无发觉异常。
“你做什么去呀?我还没看呢。”
温如瓷掩下眸底的红意,指尖勾住他领口。
兰芝珩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沙哑:“阿瓷不是想看伤疤吗?”
少女转身将他带到床榻上。
“看看别的。”
阿瓷没注意到他身上那些连自己都嫌弃的疤痕就好……
青年纤长的睫羽颤动着,他靠在床榻上,抬手握住少女的指尖,将缎带勾落,而后轻轻撩开。
一瞬又盖上。
整个人连脖颈的肌肤都透出粉意来。
温如瓷垂下头,唇落在他喉结下方的疤痕上,怕他发觉,轻轻咬了咬他喉结,青年唇边溢出一声轻吟。
她细碎的吻,顺着他的喉咙落在青年锋利的下颌上,最后落在耳旁。
“兄长,好漂亮。”
青年不解看向明显更漂亮的少女,她看向自己身上粉色的衣袍,又看向他,杏眸看起来干净又真挚:
“我喜欢粉色。”——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我听话
床榻嘎吱响。
青年单手支撑着床榻,下颌仰起,喉结下早已愈合的疤痕,因少女坐在他身上,轻轻的吻拭又开始泛起伤口结痂时的刺痒之意。
兰芝珩呼吸急促,眼尾晕染出泛红的湿意。
他乱了心神,将压抑于心底如瘾症般的,对她的渴望无限放大的极致。
他抬手,指尖抚住少女如缎的青丝,指尖微微卷曲了下,又放下,极度的兴奋与失控之间,指尖被抠出血。
想触碰她。
又怕会克制不住,让她害怕。
他隐忍地喘息声很好听,温如瓷脸颊绯红,感觉自己像一只小狗,他是肉骨头。
随着她动作停下,兰芝珩身体里依旧蔓延酥麻之意,眼底雾气水汽越来越浓。
“你怎么哭了呀?”温如瓷抬起带着颤意的指尖抚住他的下颌。
“阿瓷…好厉害。”他声音嘶哑的过分。
忍的。
青年呼吸凌乱,敛下眼眸时,一颗泪珠顺着睫尾滴落。
能坚持这么久,她已经很努力了,但他……
并不满足。
温如瓷被他看了一眼,浸满汗渍的脸颊浮现茫然之色。
他那一眼,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无能的丈夫。
她应该是想多了,她都主动成这个样子了,他跟被强迫的良家处男一般全程没动……
而且他眼睛都红了欸,她一点也不无能。
青年眸色隐忍地将少女抱在怀中,躺在床上。
“阿瓷,辛苦了,睡吧。”
他轻轻拍了拍她。
温如瓷的确很累,八十年后的兰芝珩脸皮好薄,抹不开面子,她都坚持了半个时辰了,这般想着,她靠在青年胸膛,闭上眼睛。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的手火辣辣的,温如瓷翻了个身。
过了许久,连腿也泛着麻痛之意。
做了一夜的噩梦,梦到房子塌了,地动山摇的……
次日凌晨——
青年脸颊两侧霜白的发丝染了汗意成缕,下颌埋在少女的颈间,手上动作越来越急促。
他要轻一点,不能吓到阿瓷。
不能让她知晓,他时刻都想……
连他都唾弃这样的自己,她也一定会讨厌的。
阿瓷…
想要阿瓷。
将她弄醒,控制她。
不行。
他不能忍受阿瓷看到自己肮脏的一面。
看到了岂不是更好,将她关起来,每时每刻都……
不行,怎么忍心。
青年蜷缩在少女身侧,眸光破碎,身体上的燥渴之感迟迟无法消退,他伸手抚住少女的脸颊,眸底湿意更甚。
良久后,他起身回到另一个房间,金光编织成的围拢再一次将他禁锢在其中,无形的茧丝将他手腕勒住,血珠流淌在地面上。
疼痛感令他身体中的燥热与难耐平复下来,他眼眸中如蛛网般的血丝聚拢又消退。
次日——
温如瓷起身,发觉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
她揉了揉腰肢,想到昨夜摸到的,他身上那些深可入骨的疤痕,脸色有些苍白。
她听雪辞说过,没有了分魂之症的他,会变成时刻处于失控边缘的疯子,可她看到的兰芝珩,与从前的兰芝珩并不同,若非得知他的身体状况,亲手摸到了那些类于自虐的伤疤,她还以为,他的病痊愈了。
兰芝珩,病得更严重了。
她似乎,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怯懦地等在原地,做一个时刻等待被他保护着的人。
从八岁起,他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兰家,到十九岁,他打破了剧情掣肘,依旧走向她,再到八十年后,他积攒了一身沉疴,来到这里,接她回家。
从现在开始,她来保护他。
一切都会变好的。
少女身着一身玄色衣裙走下楼,腰间的浅金色流苏缎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着。
刚下来,便看到靠在窗前的青年,他穿了一件浅金色长袍,矜贵又端雅。
温如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弯起眉眼。
“好巧哦,今日的你看起来与我格外相衬。”
青年轻咳一声“嗯”“心有灵犀”
系统:“宿主,我看到了,男主今晨特意将你衣橱中的玄色衣裙摆在显眼的位置。”
温如瓷忍俊不禁。
她看到窗外的护卫都不见了,轻声问道:“你的人呢?”
“去雪鸦城采买一些物件。”
她走到青年身侧,无比自然的牵住他冰凉的指尖。
“这一年,你要在这里陪我吗”
兰芝珩看向她:“要。”
“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见少女终是提起了孩子,他垂下眼帘:“他们都长大了。”
言下之意,不用管。
他知道她肯定是想见见那两个孩子的,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不想被人夺走她的注意力。
孩子也不行。
想到那两个的孩子,温如瓷心情有点复杂。
从知晓自己有孕,到生下那两颗蛋,再到现在,于她来说,只有两月多。
两个月,就与她差不多年岁了,好神奇。
她有些想见他们,又有点惊慌失措。
她不知道如何做好一个娘亲,亦不知,他们会不会讨厌她这个从未在他们世界出现过的娘亲。
一眨眼来到八十年后这种理由,很难令人相信。
在两个孩子的眼里,她好像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娘亲,没有亡故,却从没看过他们一眼。
兰芝珩感受到了少女神色中的不安,轻声道:“他们很喜欢你。”
温如瓷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兰芝珩,养孩子很不容易吧?你辛苦了。”
他不辛苦,他很幸运。
每当他看到两个孩子与阿瓷相似的眉眼时,行将就木的灵魂才能得到片刻喘息,他亲自教导他们,就是为了有一日阿瓷回来,他能亲口告诉她。
他没有忘记她的话,连同她那一份一起,在尽最大全力,做一个好父亲。
他教导出的孩子,与他一样,爱着他们的娘亲。
但他现在真是不想阿瓷记挂着他们。
他要与她单独相处,谁也不能打扰。
“阿瓷。”
“你看看我。”
温如瓷转头看向他,青年眉目如画,肌肤在阳光下白皙得透明,神仙下凡似的。
她看了,然后呢?
少女茫然地歪了下头。
“我与昨日有何变化?”青年状似不经意实则十分在意。
温如瓷:“……衣袍不一样?”
青年抿住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温如瓷:“身上用的香膏不同?”
青年敛眉。
温如瓷:“发型不同?”
昨日是半挽,今日是发冠束起。
青年垂下眼眸不看她:“昨夜被你咬重的嘴唇消肿了,有点没有气色…”
温如瓷:“?”
系统:“6。”
本以为是送命题,没想到是送自己。
勾引人的它见过,没见过拧成麻绳拐着弯想亲还得对方自己发现的。
温如瓷:“那怎么办?其实这样也挺好看的,你要实在想气色好点……给你涂点口朱?”
系统:“6!”
兰芝珩沉默看着她良久,忽而哼笑一声。
温如瓷被他意味不明地笑搞得云里雾里的,她问系统:“什么意思啊?”
系统:“男主肯定是想让你夸他气色不错,绝对不是想亲你的意思,你别想歪了。”
温如瓷看着凑到她面前的青年:“你气色真不错,真的。”
兰芝珩顿住,磨了磨齿锋,坐回椅子上。
系统桀桀桀笑了好一阵。
没有嘴的男主,都是要被整治的。
接下来系统发现,男主没有嘴,但很黏人。
温如瓷去分拣药材,他跟在旁边。
温如瓷晾晒药材,他跟在旁边。
温如瓷炼制丹药,他跟在旁边。
温如瓷看丹书,他跟在旁边。
系统忍无可忍:“宿主,你亲他,你快亲他!”
目光幽幽地盯着宿主,跟个阴森森的男鬼似的。
偏偏宿主做事认真,半点都注意不到。
温如瓷其实注意到了,但她觉得给他炼制丹药更重要,今日下午墨回他们回来,她特地去问了离竹。
离竹告知她,她不在的时日,他受伤不服药,夜晚也总是不能安睡,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酗酒酗得还是桂王酿。
前些日子还服过致幻的毒。
他酒量很好,只有桂王酿会比较容易喝醉,她知晓他这八十年很难熬,同时也气他不爱惜自己身体。
他虽是炉鼎之躯,可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行房事。
灵力更是能不用就不用,还有身体上的沉疴旧疾,内里堆积的淤堵与毒素,并不是一朝一夕凝成,就如一个被蛀坏了根木的巨树,看起来遮天蔽日长盛不衰,实则痛苦只有他自己知晓。
破天之境的修为也耐不住他经年累日的自虐。
温如瓷得知此事,胸口便如堵了一块大石头般,想对他发脾气,看到他那可怜的目光,又不忍心。
“兰芝珩,从今日起,你就将自己当做我兄长一样。”
少女绷着小脸,面色凝重。
身侧的青年脸上血色尽失,如同五雷轰顶。
“我的意思是,我们二人要保持一定距离,你身体不好,不能行房事,更不能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你要实在忍不了,你就想想你以前将我当做妹妹时的感觉。”温如瓷不看青年,怕自己不忍心。
“你若不听话,我就……”
“我就让两个孩子叫你舅舅!”
兰芝珩伸手勾了勾少女的袖摆:“你不许再提“兄长”二字。”
他说完,喉间干涩:
“我听话。”
阿瓷不让他碰她了……
青年眸底汇聚阴郁之色。
“兰芝珩。”
他缓缓看向少女,少女红着眼眶。
“我想你康健无忧,想你陪我岁月长留,我没有不要你,永远不会不要你,不管你是雪辞,是兄长,他们都是兰芝珩,从一开始,我就知晓。”
兰芝珩眸底的雾气散去,眸底晕染出红意。
温如瓷拥住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要乖乖的,有事不要憋在心里,要与我说,如果实在控制不住想伤害自己,我们买几头猪,我陪你一起杀猪。”少女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兰芝珩垂眸:“你把我当猪。”
“有没有问过猪的意见?”
他说完,弯起唇角。
他下颌抵在少女肩头:“阿瓷,我很想你。”
这八十年里,没有一刻不想她,每到生辰之日,他甚至觉得,他做了一场长达十年之久的美梦,梦里他看着一个少女慢慢长大,从偷他岁糕吃的小女童,变成明媚灵动的他的妻。
梦醒了,她就不见了。
他想,一直在梦中就好了,他给自己下毒,饮下易醉的桂花酒,甚至受了伤,他都期待着,伤口的血一直流,流到他失去声息,或许他就能再见到他的阿瓷了。
八十次没有她的生辰,他见到了她八十次。
濒临死亡的人生回响,走马观花般的回到他与她的那十年。
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生辰礼。
……
接下来半月,温如瓷按照医书,封了兰芝珩的灵息,每日看着他服药。
这日,青年服完药,照常等着少女亲吻他。
这是他好好听她话的奖励。
等了许久,发觉少女怔怔看着窗外。
他侧目,远处走来两道身影。
一个是墨回给他来过此处的名单上,名为程眠的仙都子弟。
还有一个……
温如瓷看着成眠身侧的少年,白衣玉冠,干净无暇,周身的气质,让她恍然间好似看到了曾经的兰芝珩。
皎皎如月的少年,精致如玉彻的面容,带着几分熟悉感——
作者有话说:存稿定成6.2号了
程眠:我喜欢一个女子。
兰莲玉:我去瞧瞧,欸?怎么那么像我娘!
兰芝珩:好儿子,把你爹的情敌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