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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生命是灵性的奴隶,理智是意外的產物
  竹海中有清风起。
  清风吹拂之下,竹海之中碧浪翻涌,充沛的灵性雀跃在每一枚叶片上,滋润万物,不吝赋予顽石和泥土生机。
  竹海之下,石潭內外依旧清冷,潭水中虽然有暗流,但那暗流亦是十分平静的,连波纹都不曾泛起。
  “咦————”
  莫凉三的手被推了回去,也不生气,看向女孩的目光里多了一分惊奇。
  “你是这位先生的家仙?”
  莫凉三看著金髮碧眼的女孩,感嘆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洋娃娃来做家仙的。
  不过————你身上的病,怎么比你的香民更重?
  你睡了多久?醒了多久?
  你即便剥离了肉身,被污染的灵性也依然在。
  你是不是经常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是不是经常想大开杀戒?
  是不是经常有一种衝动,想通过各种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一比如通过各种手段诞生子嗣?”
  莫凉三自顾自的说著。
  他鲜少有这般话多的时候,实在是女孩的存在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而女孩成为许义的家仙这件事,对他而言更是不可思议,难以理解。
  莫凉三有著漫长的生命,这使得他很容易对世界產生厌倦,一天又一天重复的生活单调无趣,而如许义和女孩这般“过於猎奇”的事物实在是太过少见了。
  莫凉三很好奇,这样的好奇让他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似乎连年轻时的活力也一併回来了。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著女孩,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追忆。
  那些追忆来自他平日里对隱藏在现实之下灵性世界的窥探,来自作为稻秧山无根庙价值观的独特思考角度:“恩————这段日子,我倒是见到几个东西从外滩上了岸,它们和你身上的气息相似,但又有不同。
  它们没有你这么强的理智,也不像普通的野兽,它们不猎杀血食,也不融入人群,仅仅就只是繁衍后代。
  你能感受到它们,对不对?”
  女孩不说话,莫凉三更兴奋了,他试图从女孩的眼神和表情的轻微反应里看懂些什么以传统医学中“望”、“闻”和“问”的角度审视一个人,再通过现代心理学来剖析一个人的內心,结合自己的判断,推测出问题的答案。
  这是莫凉三最喜欢的游戏。
  “你丟掉了那具躯壳,就是为了避免和它们一样,只剩下繁殖本能。
  但是啊————凡事都有个但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几百万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生命惯性,即便丟掉躯壳,就能在一瞬间改变过来吗?”
  “所以,你一直跟在他身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女孩太討厌这个男人了。
  她冷笑著不去辩解,因为她知道自己辩不过莫凉三。
  竹林中清风再起,莫凉三举杯饮茶,感慨万千:“生命是灵性的奴隶,理智仅仅只是意外的產物。
  即便你不愿承认,也当真不是那么想的,也无法改变你的灵性。
  无论理智如何做想,灵性会寻找到它的出路。”
  莫凉三最强大的不是饱经风霜的內心,不是作为五次登高夜游神的强大神性,更不是作为妖的强悍肉身。
  而是歷经世事之后的丰富经验,闯荡江湖的积累,和对一切事物本质的洞察。
  他几乎把她內心的最大矛盾全说了出来,將她的內心层层剥离,最终只剩下真心,放在阳光底下暴晒。
  女孩的呼吸急促起来,结合自己的经歷,她知道莫凉三说的都是真的,因此一时间內心混乱不堪,不知道该当如何,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许义面前自处。
  莫凉三明明没有表露什么攻击性,女孩依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那些话就像是洪水猛兽,让她惶惑难安。
  许义在梦里迷迷糊糊,搞不清楚女孩为什么忽然出现,更搞不清楚女孩为何挡在他和莫凉三之间,又为何表现得如此惶恐。
  直到一缕代表著“惶恐”的冰凉涩味被【心嗅】神性捕捉,梦中的许义才终於意识到了危险,他迷迷瞪瞪的拉住女孩的胳膊,將她挡在自己身后。
  “呵————”
  莫凉三看著许义所作所为,將目光移动到他脸上,感慨道:“先生大义。”
  即便知道许义会在醒来之后忘记梦里的一切,他还是说道:“先生若是能將其中一枚来自遥远古代之物度化,那可真是天大的仁义了。”
  莫凉三话锋一转:“石娘那件事里的因果,先生想知道吗?”
  他並不在意许义是否想知道,他只是正在兴头上,就想把事情说个明白。
  “石娘受了太多苦,偏偏读了书,识了字,开了灵智,有了灵性。
  她久在俗世中打拼,灵性被俗世的污浊侵染,又没有夜游神为她指点。
  她明明生活的那么努力,那么辛苦,那么坚定的坚守著丈夫曾经所说的“道义”,却依然到了山穷水尽,生活无望之时。
  她那时候躺在病床上,看著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开始思考自己这一路的坚持是否是值得的。
  她明明只要放弃那些坚守,就能赚的来钱,开的起作坊,过上好的生活。
  为什么要继续坚持下去呢?
  就为了那虚偽到毫无价值的“道义”吗?
  她想不通这件事,心里的绝望不断发酵,灵性也开始了异变。
  她的灵性里几乎要诞生百夜瘴了。”
  莫凉三平静的诉说著这件事。
  “即便我不出手阻止,当百夜瘴从她的灵性里诞生时,她的病也会被百夜瘴治癒。
  在那之后,她会否定丈夫曾经教给她的一切,整个人性情大变,做一些很不好的事情,骗人骗財,甚至骗人性命。
  我的阿芸是她的客户,必定会受到她的影响,承了她的业障。
  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我对这番因果进行了干涉。
  我用口红杀死了她心里即將诞生的百夜瘴,治癒了她的內心,又介绍人脉给她,让她能完成她的心愿,当了老板。”
  莫凉三低声道:“世道凋敝,业障丛生,我做出这件事,也算是除魔卫道。”
  莫凉三很多年都没说过这么多话了,今天说了这么多,心神已经疲惫,便看向女孩,做了最后的交代:“小心灵性。”
  梦境结束了。
  次日一早。
  许义是在同心堂病房里的一张简易木床上醒来的。
  浓郁的药香味熏得人睁不开眼,但除了药香味之外就没有其他危险的味道了。
  许义並不认为这就代表安全。
  昨夜的事情刷新了他的认知,他意识到,没有攻击性的情绪味道,並不意味著自己就是安全的。
  昨夜是谁把他搬到木床上来的?又是谁把他的傢伙事放在了一旁?
  危机感让他从床上爬起来,將床边的枪和柴刀別在腰间,戴上已经被火气烤乾了的帽子,警惕的打量周围。
  这是一间明亮的病房,虽然称不上是窗明几净,但的確很乾净,由於在南边所以有阳光照射。
  病房外连接著药庐,许义看到有几只炉子正烧著火,药香味就是从那些炉子上的药罐里来。
  他走出病房,便看到一中年妇女正拿著一小扇子,给小药庐扇风。
  中年妇女看到了他,便招呼道:“你醒啦。
  我家相公正给你那朋友治病呢,你去看看吧。”
  许义意识到了中年妇女的身份,他正想抱拳打招呼,就见那妇女脸上闪现了一瞬间的迟疑,而后开口道:“虽然你是走后门来看病的,但也不能不付诊费和药钱哦。
  我家的药可是很贵的!”
  许义听了这话,耳朵有点麻。
  他道了声“理应如此”,而后抱了抱拳,走出药庐。
  经过一座晾晒著几排不知名草药的四合院,许义踩著青石台阶进入莫凉三的诊室。
  这诊室简单极了,东侧墙边摆著简简单单一问诊的小四方桌,桌上仅仅只有一只脉枕,小四方桌紧挨著的墙壁上掛著一副古色古香的“雪中竹林採药图”。
  南侧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