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中心的门打开时,顾沉在外面站了很久。
工作人员问:
“要进去确认吗?”
他没有回答。
刚才一路上,他喊着一定要看。
可真到了这里,却突然一步都迈不动。
我站在门里面,看着他,竟然有一点庆幸。
幸好死人不会难堪,否则我真的不想让他看见。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
“顾先生?”
顾沉终于抬脚。
一步,两步。
走得很慢。
直到那张盖着白布的床出现在他面前,他忽然停住。
“她怕疼。”
他说。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顾沉声音哑得厉害。
“她特别怕疼,打针都要抓着我的手。”
“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我忽然想起第二次测试。
他们骗我说他出了车祸。
我跑去医院时摔破了膝盖,裤子都磨烂了。
护士想给我消毒,我疼得一直躲。
顾沉抱着我,又心疼又生气。
“这么怕疼还跑那么快。”
我那时候靠在他怀里,笑着说:
“因为你比疼重要。”
原来他还记得。
只可惜,他记得太晚了。
白布掀开一点,工作人员甚至没有全部打开。
顾沉就突然后退了一步。
“不看了。”
他声音发颤。
“盖上,我不看了。”
可下一秒他又扑过去,死死抓住床沿。
“等一下。”
他盯着我的右手,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
是大学时给他做生日蛋糕切水果时留下的。
顾沉认得,因为那天是他第一次吻我。
他总喜欢摸那道疤,开玩笑说:
“这是你爱我的证据。”
现在那道疤还在,所有侥幸也在那一刻死了。
顾沉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宁宁。”
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想碰,却在快碰到的时候突然停住。
像是不敢。
“你起来。”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你不用证明了。”
我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
多奇怪。
我活着时,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他说一句。
“林宁,我信你。”
也许我就不会一次次那么累。
可现在他终于信了,我却已经不需要了。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密封袋。
“这是死者遗物。”
里面东西很少。
手机,婚礼请柬,口红,还有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
顾沉认出来,是我的婚礼誓词。
纸边被烧焦了,可还能看见几行字。
【顾沉。】
【我不知道婚姻会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很难。】
【但我愿意跟你一起学。】
【你总问我爱不爱你。】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再回答最后一次。】
后面那句话没了,被火烧掉了。
顾沉捏着那张纸,眼泪一下掉在上面。
“最后一次……”
我看着那张纸,心口发酸。
其实后面写的是:
【我爱你。】
【以后不要再问了。】
我以为那会是我们婚礼上最幸福的一句话。
没想到,真的成了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