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熹微……”
傅薄言看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女孩,深海般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些许复杂的情绪。
孟熹微双眸紧闭,脸颊浮现出带着病气的红晕,他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滚烫的皮肤温度。
傅薄言从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可刚才看到孟熹微即将跌到的时候,身体却先于意识行动,直接把人接住抱了起来。
学院的医务室二十四小时都有医生值班,今天的值班医生季昭刚好是傅薄言的熟人。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半长的头发扎了个潦草的苹果头,正靠在办公椅上刷短视频,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随意抬头瞥了一眼,看清楚来人是傅薄言,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的时候,惊得直接咬碎了棒棒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洁癖好啦?”
“别废话。”傅薄言把孟熹微放在诊疗床上,“给她打退烧针。”
“别急,我先给她检查一下。”
听到有病人,季昭立刻敛去戏谑的神情,戴上听诊器,又给孟熹微测了体温。
39.5°
确实很高了。
“需要打点滴消炎,大概两个小时吧。”
季昭熟练配药,给孟熹微扎针,期间孟熹微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依旧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完成本职工作后,他又起了八卦的心思,看向正在使用酒精喷雾的人。
“老傅,你俩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傅薄言转身要走,被季昭先一步拦住。
“打点滴旁边不能缺人,正好我有事要出去,你在这里看着她。”
傅薄言冷脸拧眉,“为什么是我?”
“废话,你把人送来的,当然要负责到底。”
季昭不由分说直接脱下白大褂走了,离开医务室后,他去自动贩卖机买了杯咖啡,惬意地走到楼下花坛旁晒太阳。
季家是医学世家,季昭的爷爷曾经给傅薄言看过病,他俩从小就认识。
这是季昭第一次看到傅薄言和一个女孩有这么近距离的亲密接触。
他可不想错过这么难得的八卦机会,让傅薄言跑了。
季昭打算喝完咖啡就偷偷上楼,趁其不备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在他走后,傅薄言就站在孟熹微床边,一动不动盯着她精致的脸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务室没开空调的原因,室内温度偏高,在闷热的环境下,让他心跳也开始加速。
他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正如季昭所说,他从来都不是会多管闲事的性格。
今天若是换了其他人在自己面前晕倒,他最多帮忙打个急救电话,绝对不会送人去医务室,更不会亲自抱着把人送过去。
直到现在,傅薄言终于承认,自己第一次对一个毫无相关的人产生了好奇。
他一路抱着孟熹微走到医务室,到现在都没有不适的症状,重度洁癖的身体对她没有任何排斥。
傅薄言想起孟熹微送他的樱桃布丁,也想起了上一次未能完成的实验。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靠近了病床,摘下一只手套轻轻碰了碰孟熹微的手背。
一秒。
两秒。
……
五秒。
没有厌恶,没有胸闷心悸的症状,皮肤也没有过敏。
他的所有症状都失效了。
傅薄言又试着去握她的手指,孟熹微的手却突然动了一下,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似有转醒的征兆。
傅薄言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屏住呼吸,心跳越来越快。
下一秒,孟熹微的手指却钩住了他的衣摆。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苏醒的迹象。
樱粉色的唇瓣却动了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傅薄言微微躬身,凑近了一些想要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妈妈……”
“我冷……”
昏迷中的女孩难受地缩了缩肩膀,勾着傅薄言衣摆的手加重了力道不肯松开,仿佛握着什么救命稻草。
傅薄言心头微震,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涩意。
他任由孟熹微抓着衣摆,单手把她的被子又拉高了一些。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尽管来人极力放轻脚步,但还是被傅薄言捕捉到了。
他刚把孟熹微的手重新放回床上,转头看到季昭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
“人醒了么?”
没看到自己想看的画面,季昭有些失望。
“没有。”
傅薄言戴好手套,转身向医务室外面走去。
“人你看着吧,我先走了。”
“等一会儿。”季昭吃惊地喊道,“你把手套摘了?竟然还没事?”
孟熹微的眼皮和耳朵动了动,大有被季昭吵醒的征兆。
他连忙压低了音量,“你和她肢体接触,是不是完全没有症状?”
傅薄言抿了抿唇,没回答却默认了。
“我说你怎么对她这么上心,原来是……”
“不是!”傅薄言厉声打断他,“跟我的症状没有关系,我也是才发现。”
被季昭误会送孟熹微来医务室的原因,让他很不舒服。
“哦。”季昭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玩味,故意拖长了音调,“反正无所谓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排斥的人,你的病终于有救了,正好可以……”
“我没这个打算,你别乱说话。”
傅薄言警告地看了季昭一眼,转身离开了。
孟熹微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又记不清梦里的内容,她缓缓睁开眼睛,一瓶点滴刚好打完。
“你醒得可真是时候。”季昭帮她拔了针,又给她一个棉签让她摁着止血。
“姓名,年龄,有无过敏史。”
“孟熹微,十八,没有。”
孟熹微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她隐约记得自己在图书馆晕倒了。
“是谁送我来的?”
“我不认识,那人把你送过来就走了。”
季昭摊了摊手,他本来想打探一下季昭是怎么和孟熹微认识的,但碍于傅薄言临走前的眼神,以及他对那人的了解,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去触霉头。
“给你开了药,如果明天还没退烧,就再过来打一瓶点滴。”
“谢谢。”孟熹微接过两盒药,临走之前留了个手机号给季昭。
万一送她来医务室的好心人再回来,至少可以拿到她的联系方式。
“放心吧,如果我还能看到他,一定替你转交。”
季昭笑眯眯拿起纸条,还冲着孟熹微眨了下眼睛。
孟熹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也不回地走了。
医务室所在的行政楼距离宿舍区很远,步行需要将近半小时。
她走出行政楼后,门口刚好停了一辆校园摆渡车。
司机看到她后招了招手,“同学,你是不是要回宿舍楼?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谢谢师傅。”孟熹微微蹙的眉心舒展开,笑着和司机道谢上了车。
看来今天的运气也不是很糟糕。
摆渡车不能开进女生宿舍区,孟熹微下车之后还要走一小段路。
快走到宿舍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