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郑芸芯刚结束一厂主管会议。她拿起文件走出会议室，准备回办公室时，经过茶水间外，里头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陆主任又请大家喝咖啡了？】有人问。
【他说是新客户请的。】另一个声音笑道，【不过他真的很会说话，跟他聊天不会冷场。】
【是啊，房特助就完全相反了。】
【可是房特助也很帅啊。】
【帅是帅，但太有距离感了吧。我还是觉得陆主任比较有魅力，风趣又会照顾人。】
笑声又低低地散开，接着像什么也没发生般转向其他话题。
郑芸芯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进去加入闲聊。她目不斜视地经过茶水间门口，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房霆川身高一八五，肩背宽阔，平日西装穿得严整，仍藏不住衣料底下更厚实的体格。
不是刻意展示的健身线条，而是稳定、结实，长年自律留下的结果。
他站在她身侧时，总带着一种不必提高音量，也能让人下意识听清楚的沉静。
陆逸哲也长得好看。
轮廓明朗，笑起来亲切，身形修长，薄肌让剪裁合身的衬衫显得俐落。
可若真要说自己更偏好哪一种——郑芸芯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目光掠过走廊，落在正低头核对行程的房霆川身上。
冷一些也好。界线分明，少些不必要的玩笑；至于长相和身材，她也更欣赏那种肩线沉稳、体格相对壮硕的男人。
【郑主任，这份资料需要我一起确认吗？】
房霆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起头。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份待签核的文件。
窗外斜落的日光擦过他的发梢，深色短发在光线下泛出些微冷棕；领口仍扣到最上方，腕表的金属边缘映着一线白光。
【不用，这份我已经核过了。】郑芸芯接过文件，【你先把明天的简报寄给经理。】
【已经寄出。】
【这么快？】
【上午您确认过数据后，我就整理好了。】
他答得平淡，像把事情做完本来就不值得提。
郑芸芯在签名栏落笔，视线掠过他握着文件夹的手。
指节分明，手掌宽大，袖口下露出的腕骨线条干净俐落。
【好了。】她把文件还给他。
【谢谢。】
房霆川转身离开，步伐稳定，没有多余停顿。郑芸芯目送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才重新看向电脑萤幕。
她伸手拿起手机想确认时间，却轻轻皱眉。
那个叫【绝对服从】的 App，昨晚明明只在广告页面上出现过。
郑芸芯盯着图示两秒，最后还是点了进去。
画面简洁得近乎空白。
黑色背景中央只有一枚红色锁扣，底下浮着两个选项：建立契约、查看说明。
她先点开说明，页面只跳出几行像是游戏文案的文字——【选择对象，建立主仆关系；完成指令，可解锁奖励。】其余部分被一块灰色的【详细条款】按钮遮住。
郑芸芯挑了挑眉。
如果真是游戏，做得倒挺故弄玄虚。
【郑主任，还没下班？】
陆逸哲的声音从办公区入口传来。
她抬头时，他已拿着一份资料走近，步伐懒散，唇边挂着熟悉的笑。
领带松了些，衬衫袖口挽至腕骨，午后的光从玻璃墙外落在他肩头，将那身俐落的轮廓勾得恰到好处。
【下班时间还没到。】她说。
【要来杯咖啡吗？】他把文件放到她桌边。
【你的方案资料呢？】
【在这里，数字都补上了。】他把资料推过去，目光在她桌上的手机停了半秒，又笑道，【我是不是该把『准时交件』印成胸章？免得郑主任明天检查时，还得替我在小数点旁边画星号。】
【如果你真的做了，我会要求你在简报时戴着。】她翻开文件，语气平平。
陆逸哲像是没料到她会接这句，眉梢微扬，随即笑出声：【那我还是靠实力保住领带好了。郑主任，这算是你答应看我明天简报的方式吗？】
【这是我确认你有没有把工作做完的方式。】
【公事公办，果然是郑主任。】他带着笑意退开半步，【不过偶尔开个玩笑也无妨吧？】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是把话放在桌上，既不逼她接，也不怕她推回来。
郑芸芯垂眼看着文件，确认最后一页的数字无误，没有回应他那句邀请似的玩笑。
陆逸哲走回走廊，与同事说起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那声笑仍轻快，并不惹人厌。
他总是知道怎么把一句话停在恰好令人想回嘴的地方。
郑芸芯看了眼手机里的 App。
既然他这么爱开玩笑，那她也用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回敬他。
她想像了一下陆逸哲那副自信从容的样子，若忽然被迫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自夸，眉眼里大概会难得露出一瞬错愕。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微微一动。
四点五十二分，办公室陆续有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郑芸芯还有两封信要回，桌上手机萤幕因为闲置而暗下去。
她把最后一封邮件送出，起身去列印几份明早要用的文件。
回来时，手机旁多了一张便条，是房霆川写的：【经理临时改为明早九点简报，资料已更新。】字迹端正，连标点都清楚。
四点五十八分。
郑芸芯看了眼时间，想起刚才那个无伤大雅的念头，便重新拿起手机。
她回到 App，按下【建立契约】。
画面要求她输入对象姓名，她敲下【陆逸哲】三个字，搜寻栏随即跳出联络人清单。
她想给他的指令很简单：当着同事的面认真说一句【陆主任今天的领带选得很成功，请大家欣赏三秒】，再照常坐下。
顶多被笑两声，不会影响工作，更不至于让他颜面尽失。
桌上的分机在这时响起。
【郑主任，抱歉打扰，法务那边说刚刚的条款版本有一处附件要重新寄，您方便确认一下吗？】
她把手机放到键盘旁，接起电话：【哪一份附件？】
对方报出档名。郑芸芯一边开启邮件，一边回答几个细节问题。通话结束时，墙上的时钟正好跳到五点。
萤幕上的 App 已经从搜寻页跳到下一步，红色进度环转了一圈，显示【请确认对象】。
电话进来时，画面曾暗下并切到背景；她重新点开后，联络人清单已刷新成最近联络顺序。
房霆川刚替她更新过明早的简报，名字恰好排在最上方。
郑芸芯以为清单仍停在陆逸哲的搜寻结果，没有细看，只看见红色确认键便按了下去。
【绑定成功。】
黑底介面上，红色锁扣合拢，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短鸣。
郑芸芯愣了一下，接着失笑。这东西连音效都做得像模像样，未免太投入了。
画面中央接着浮出输入指令的栏位。她想起自己方才设想的那句话，选好了明天的日期，便把指令简化后输入：
【指令：陆逸哲，主人命令你在下午五点半之前，当着同事的面认真称赞自己的领带三次。】
她读完，觉得有点幼稚，却也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把戏，便按下【发布】。
萤幕上浮出一个金色的小勾，接着跳出【指令已送达】。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并没有看见页面最上方那行短暂闪过的文字——
【契约对象：房霆川】
办公室另一端，房霆川正低头整理明早的简报。他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萤幕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五点零三分，陆逸哲从业务部走廊经过，手里拿着一叠列印好的资料。他隔着玻璃向她扬了扬，笑容一如既往地轻松。
此刻的陆逸哲看起来一切如常，衣领平整，神情自在，走到茶水间还停下来和同事说了两句笑话。
五点半，她关掉电脑，收拾桌面。手机上的 App 通知跳出一行小字：【指令执行中。】
郑芸芯瞥了一眼，心想这种游戏还挺会演，顺手把通知关掉。她将手机放进包里，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郑主任，明天见。】房霆川仍坐在位置上，萤幕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明天见。别忙太晚。】
他抬眼看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简短应道：【好。】
郑芸芯走进电梯，门扉合拢。她没有留意到房霆川桌边的手机亮了起来，也没有听见那声低低的提示音。
【服从度测试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