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五点零七分，房霆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刚从郑芸芯的独立办公室门口退开，回到自己的座位，原本正准备确认公文的最后一页。
萤幕亮起时，那个黑底红锁的图示再次浮现在通知栏上。
【指令超时警告。】
房霆川皱了皱眉，点开通知。
【陆逸哲，主人命令你在下午五点半之前，当着同事的面认真称赞自己的领带三次。】
他看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将手机放回桌面。
大概是恶作剧 App 误发的垃圾讯息。
指令里提到陆逸哲，与他毫无关系；更别说【主人】这种称呼，无论怎么看都像某种游戏的宣传噱头。
他把通知滑掉，重新看向简报。
然而那行字没有随着萤幕熄灭而消失。
它像一段被强行塞进脑海的语句，安静地盘踞在思绪边缘。
他明明可以继续工作，眼睛却隔几秒就会掠过桌上的手机；明明不觉得自己会照做，手指却在键盘上停了好几次。
几分钟后，房霆川起身走向洗手间。
他只是想洗把脸，让自己从那种莫名的烦躁里抽离。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感应灯亮起，白瓷砖映出冷淡的光。
水龙头打开时，水声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房霆川捧水泼上脸，水珠沿着眉骨滑下，浸湿了发际。
他抬手抹去下颌的水，呼吸慢慢恢复平稳。
他再抬起眼，正好看见镜中的自己。
深灰色西装依旧平整，白衬衫领口扣得严谨，领带结端正得没有一丝偏差。
那是一条暗红色斜纹领带，郑芸芯上周替他审核文件时，顺口说过颜色沉稳，适合正式场合。
他当时只道了声谢，并未放在心上。
手机里那句荒谬的命令，忽然又浮了上来。
房霆川的眉心骤然收紧，抬手关掉水龙头。他试图转身离开，肩膀却像被一道看不见的沉重枷锁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条领带……】他开了口，声音在瓷砖间显得低而清晰，【选得很成功。】
话一出口，他便怔住。
他并没有打算说出这句话，可那股诡异的牵引没有立刻放过他。
房霆川盯着镜中的自己，喉结微微一动，像是要把荒唐的话吞回去。然而片刻后，他仍无法自控地再次张嘴：
【这条领带……选得很成功。】
第二次。
他下腭绷紧，眼底的冷静裂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困惑。
洗手台边的手机没有再亮，洗手间也没有任何人在场；整个空间里，只有镜中脸色铁青的他，以及那道不容反抗的强迫意志。
第三次，他几乎是咬着字说完：
【今天的领带……选得很成功。】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压在他肩上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房霆川像从一场短促的恶梦里醒来，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几秒才移开视线。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比刚才更沉，耳根却浮起一点不寻常的热红。
【荒唐。】他低声说。
他抬手将领带结狠狠往上推正。动作恢复了一贯的俐落与严谨，仿佛只要衣着没有一丝凌乱，方才那三句荒谬绝伦的话就不曾发生过。
同一时间，郑芸芯的手机亮起。
黑底红字的通知安静地浮现：
【指令完成度：30%，未达标准。请于24小时内给出新指令，完成度达到80%为及格。如未指示，宠物将进入发情模式。】
然而，这条通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郑芸芯早先已将这个 App 的推播关闭，此刻她正专注核对一封法务邮件，没有注意到萤幕上那几行字。
几秒后，手机自动暗下，红色锁扣也随之沉回黑色。
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三十。
房霆川确实称赞了自己的领带，却是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对着镜子说出的。他没有照指令当着同事的面行事，更没有让郑芸芯亲眼看见。
房霆川回到座位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刚才的事。他坐回位置，将明早要用的简报存档，照常确认行程。
郑芸芯拿着签好的文件走出来，走到他桌边。
当她靠得近了些，身上的香气顺着微风飘过来，房霆川原本刚压下去的下腹猛地一紧，喉间深处泛起一阵干渴，刚才在洗手间里被强行压制的滚烫燥热，竟又隐隐有抬头微涌的趋势。
他极力绷紧浑身肌肉，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骚动压回理智之下。
郑芸芯看到他时微微一愣：【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刚才去洗了把脸，可能是办公室冷气太干。】房霆川抬眼看她，极力保持视线平稳，声音听不出任何端倪。
【如果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明早的简报我自己处理也可以。】
【我没事。】他停顿了一下，强忍着体内随她靠近而翻涌的微热，【明早的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不会耽误您的行程。】
他依然习惯性地把工作放在第一位。郑芸芯没有勉强，只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随着她转身离开、那抹令他有些失控的香气渐渐淡去，房霆川这才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后背早已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薄汗。
五点半，她合上笔电，整理桌面。
手机上方掠过一则没有声音的通知：【请主人指示新指令。】她瞥见 App 图示又亮了，想起那个荒唐的【主人】称呼，便顺手长按通知，将它的推播彻底关闭。
【郑主任，明天见。】房霆川说。
【明天见。别忙太晚。】
她走出办公室时，经过业务部的玻璃隔间。陆逸哲正站在几位同事中间，手里拿着咖啡，笑着说了句什么，惹得周围的人一阵轻笑。
郑芸芯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果然只是个骗人的 App。
她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空旷的寂静，以及房霆川公务包里，那再次无声亮起的手机萤幕——
【新指令倒数：23：34：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