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十七分,郑芸芯第二次抬头看向房霆川。
他站在她办公桌旁,报告上午的行程调整。
衬衫、领带与深灰西装一如往常地整齐,语气也仍然平稳,只是脸色比平日多了几分不自然的红,呼吸沉得像是刚走过一段很长的楼梯。
【你不舒服?】郑芸芯停下手中的笔。
他停了半拍,将手中的行程表放到她桌上。
【没有,只是昨天比较晚睡。】
【如果感冒就不要硬撑。要不要先去看医生?上午的会议我可以请其他人协助。】
【不用,谢谢关心。】
他答得礼貌,可那句话像一道不容再谈的门,说完便将话题收住。郑芸芯没有立刻追问,只把桌上的水杯往他那边推近一点。
【至少把水喝完。】
【……谢谢。】
房霆川拿起杯子。
杯壁碰到指节时,他才发觉掌心有些潮湿。
他喝了一口,水温偏凉,却完全无法压下胸口那股铺天盖地、愈演愈烈的莫名燥意。
尤其是当郑芸芯靠近时,那股狂乱的热意总会翻倍猛烈。
他不想承认这件事,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说话时微微起伏的气息、衣料摆动带过的细微声响,在她靠近的瞬间像被无端放大。
中午,郑芸芯走出办公室,来到他的座位旁,又问了一次。
【你真的不用先回去休息?】
房霆川正把一份会议摘要放到她手边。他的视线掠过她伸来的手,随即移开,将文件放在桌角,没有让指尖碰到她。
【我没事。下午的行程我都安排好了。】
【如果不舒服,行程可以再调整。】
【我知道。】他答得简短,停了停,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谢谢郑主任关心。】
他仍是那个恪守分寸的助理。只是随着下午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份分寸便需要他耗尽全力的意志去死死维持。
冷气明明开得很低,他的体温却像无法降下来;隔壁座位的键盘声、走廊里的电话铃声,听在耳中都比平常刺耳许多。
几次有人从他工位旁经过,他都会短暂地绷紧肩背,眼神冷得吓人。
郑芸芯靠近时,他的反应最难掩饰。
她走到他桌边确认行程,他便能闻见她身上清淡的香气;她俯身看萤幕,他就得用更大的力气把注意力固定在那些数字上。
房霆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绝不允许自己让她察觉这种龌龊的异样。
于是他把每一次失神都归咎于疲倦,把每一次心跳变快都压进更冷淡的回答里。
六点二十分,郑芸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核对隔日简报。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同事们陆续离开,最后几声道别也消失在电梯门后。
她的办公室与房霆川的工位只隔着一扇门与玻璃隔间。门阖上后,外头看不见她桌灯下的文件,也听不清她偶尔翻页的声音。
房霆川以为整层楼已经没有人了。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
领口最上方的扣子早在下午就让他觉得紧,这时终于解开了两颗。
他将袖口往上松了些,低头继续整理简报,白衬衫的背部已被汗水浸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六点五十三分,郑芸芯完成最后一页资料,合上笔电。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原本只是想提醒房霆川明早的简报档案已经更新,话到唇边,却先看见他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以及他异样的背影。
房霆川仍坐在工位上,背脊剧烈起伏,衬衫背部湿了一片,领口散开,袖口也不再像平常那样端正严谨。
窗边微弱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沿着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和微湿的鬓角, 描出清晰的轮廓。
【房霆川?】
他肩膀倏地绷紧。
郑芸芯走近一步:【你怎么还没走?背都湿了,是不是发烧?】
【我以为您已经离开了。】他没有正面回答,迅速站起身,往旁边退开半步。
那半步像是出于本能。郑芸芯停住脚步,视线落在他异常泛红的脸颊与双耳上。
【你怎么了?】
【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回答却很快。
说完,他又往后退了些,替两人之间留出一段安全的距离。郑芸芯能看见他握紧又松开的手指,以及衬衫布料下绷得紧绷如弓弦的肩背线条。
【你现在的状态不像只是累了,我叫车送你去医院。】
【郑主任……请不要靠近。】
这句话几乎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
郑芸芯眉心微蹙,却没有立刻退开。【你到底怎么了?】
房霆川闭了闭眼,呼吸短促地停了一瞬,像是正在与某种不可抗衡角力,仍努力把每一个字说得清晰:
【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警卫拿着巡楼纪录走到办公区入口,探头确认里面的灯光。
【郑主任,房特助,你们还要加班到几点?大楼七点会关闭部分楼层照明,我先确认一下。】
郑芸芯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我们待会就走,麻烦你了。】
【好,辛苦了。】警卫点点头,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房霆川没有说话,只僵硬地站在原地。
距离七点还有两分钟。
警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走廊恢复安静后,房霆川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清空调的低鸣,也听不清窗外的车声。
整个世界仿佛缩进这间办公室,只剩郑芸芯的鼻息与声音,还能穿过那片灼热的嗡鸣,清楚地落在他耳中。
她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浓烈起来。
她每一次呼吸、每一点衣料摩擦,都放大到无处可躲。
郑芸芯注意到他脸色更红,往前一步:【你先坐下——】
墙上的秒针走过最后一格。
七点整。
房霆川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有一道看不见的锁扣在他体内收紧。
下一瞬,他单膝重重落地,手掌撑住地面,另一只手带着颤抖却无法撼动的力道,扣住郑芸芯的脚踝。
他的力道克制,没有弄痛她,却牢牢得让她无法轻易抽身。
郑芸芯惊得吸了一口气,下意识低头看他:【你干嘛!】
他抬起脸。
平日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烧着一层压抑的红,额角有汗沿着鬓边滑落。
他没有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也没有再往前,只是死死维持着那个屈辱而臣服的跪姿,像是在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守住底线。
他的声音低哑,语气却不是哀求,而是带着强烈克制的迫切:
【郑主任,请你……命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