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rning:文中有广东双马尾出没。
“小Y,有件事想跟你聊。”
周三一早来到办公室,蟑螂就突然严肃地问我说。
她不是一只真正的蟑螂,只是网名叫蟑螂大王,就像我也跟Y这个字母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网名叫Y4,取自小时候某次玩4399瞥见的一串乱码头两位。
我放下包以后,点头叫她继续说。
莫非是合同有问题,还是管理方面的事情?
“你该不会是谈了吧。”
她捧起茶杯吹了一口。
我还在等着自己想象中的问题,没想到这就是了。
“什么?”
“就是感觉你最近……”她像个意大利人一样手舞足蹈,“你最近很……红光满面?枯木逢春?铁树开花?”
“那样也可能是中彩票了。”我拍拍堵塞的咖啡机,抱怨她又没加清洁胶囊。
“那我宁愿是你谈了。”她停顿一下,“除非分我一半。”
这一拍,咖啡机好像被疏通了,顺利打出一杯卡布奇诺。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没想到蟑螂跑到我身后喋喋不休:“所以呢,谈没谈啊。哎,你这个时候谈,那岂不是先孕后爱了。”她一本正经地寻思着。
“那得前后是同一个人才成立。”
“谁说的,不需要同一个人啊。所以真谈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老心情那么好啊。”
“可能是宝宝太可爱了吧。”我耸耸肩,试图用蟑螂最讨厌的母婴话题当杀虫剂,没想到她确实是只小强,早已耐药,还问我要起了瑞瑞的近况照。
我一边疑惑,一边给她看了。她甚至感慨:小孩怎么长这么快!
中邪了吗?
“好吧田禾绿,”大名都叫上了,“那我要聊这个事了。”
“刚刚不是在聊吗?”
“刚刚是聊这个事的前摇。”
“到底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蟑螂深吸一口气,看起来很紧张,“你还记得上个月我们去做街访节目遇到的那个小五吗?挺有活儿的那个。”
记得是记得,我微笑点头:“这个小五怎么啦。”
“她问我你喜不喜欢女生。”
我没搞懂:“什么意思?”
“她还问我你是不是单身,你懂吧。我只能答她说不知道啊,你的恋爱状态真的很神秘。反正我自己猜你是独身主义嘛,大部分人也这么觉得的。”蟑螂停顿了一下,“但我顺口就跟她说……呃,我有点好面子,反正答应她会帮忙问一下。所以就,来问你了。这个应该没什么吧?反正她也有心理预期,我就回她说你是独身主义吧。”
我看着蟑螂。
“我不是啊。”我说。
“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独身主义了。”
蟑螂嘀咕:是没说过。然后问我:“那你会谈恋爱的啊?”
“看情况吧。”我犹豫了一下,回答。
“这么说你谈过?”
蟑螂的声线从那种面对陌生人电话的模式放松下来,成了朋友间对话的状态。
她大概本就是想借这个话题来了解我。确实,我平时很少讲自己的事,她们还评价过,说我像个间谍。
“谈过啊,”我说,“十六岁的暑假谈过。”
“这么精确的时间点!”
“然后被人家甩了,挺惨的吧,从此以后就封心锁爱了。”
或许是我的语气不够庄重,也可能是一个暑假的恋爱没什么好刻骨铭心的,蟑螂一时间以为我在开玩笑,笑了一声,又发现我没笑,才收敛起嘴角。
我确实没在说谎,只是选了一部分的真话来讲。
“一个暑假的事情,对你的影响这么深远啊。”蟑螂有点尴尬地说。
“挺复杂的吧。反正你就告诉她我是独身主义好咯。”
我们安静地面对面坐了一会儿,蟑螂显然在消化这件事,她消化到差不多了才问:“可是,你到现在也不会想找个伴吗?”
“没想过。”我摇头。
“那岂不是等于守寡一辈子了,”蟑螂长叹一口气,“哎哟,小Y你还挺痴情的。而且至于吗,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都说了很复杂,反正可能谈恋爱不适合我吧。”我尽量显得云淡风轻一点。
“为什么不适合你啊,你挺好的啊。你长得也好,也有钱,有能力,好相处。你条件可好了,真的,别看低自己。”她开始讲心灵鸡汤了。
“我没有。”我有点不耐烦,“求你了,就说我独身主义啊。好了好了聊点别的。”
蟑螂撇撇嘴,又开口说:“好吧,我其实是想说,咱俩认识也有十年了吧,我居然连你的性取向都不知道,这样真的很荒谬啊。”她看起来有点受伤,“你知不知道那个小五,哎哟,她也是很冒犯。她当时说:‘你们认识那么久,你居然不知道?’我真有被嘲讽到!”
“知道性取向又不会把我们的关系拉近一点。”
我觉得非要知道性取向也很荒谬。
蟑螂本人也没跟我专门聊过性取向,身边更没出现过什么对象。
她是个毫无疑问的工作狂,未来应该会成为跟一群猫咪生活在一起的巫婆型老人。
“可是……可是这是构成你这个人的一个部分,是你的喜好啊。作为朋友,难道不可以告诉我吗?”
蟑螂近乎恳求地握住了我的手,撇着八字眉,姿态就差跪下了。她虽然表情不灵动,实际是个热心肠,大概是真情实感地在担心我。
“那你也不知道我还喜欢拼高达呢。”我说。
其实也不算喜欢,只是尝试过。
“……呃,这个确实,哎不是,别扯这些,我就觉得你告诉我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吧,只是性取向可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我说喜欢女生,你就会去跟她说有戏了?”我仍然选了个模棱两可的句子。
“没,你喜欢的性别和你独身主义不挂钩啊。”蟑螂忽然顿悟,“哦,你真的喜欢女生啊。”
“嗯,喜欢啊。”我只好承认说。
“那男生呢?”
“没感觉吧。”
“所以你是同性恋咯?”
气氛实在太庄重了,感觉我们像在商量人生大事一样。
我开玩笑道:“是啊,大概是那种在十六岁的夏天被初恋的姐姐迷得神魂颠倒就此在往后十几年的人生中对她念念不忘守活寡一直坚持不懈产出十万篇小作文的忧郁文豪拉拉吧。”
蟑螂大为震撼。
她说:“这得是什么样的姐啊……你不是被pua了吧?”
前几天在脑中冒出的刻板印象不想此刻派上了用场,我流利地形容道:“年上温柔高智姐,放心,我没帮她带小孩。”
鉴于当时她还不是博士,就不说这个了。
蟑螂看起来也无语了。
“这到底有什么好吊死的……年上温柔高智,这些也不是很罕见很唯一的特质啊,优秀女人千千万,你想找肯定能找到。”
但唯一的其实是“姐姐”。我很乐意独自保守这个秘密。
“可我不想找啊。”我偷笑着说。
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死不悔改,她只能妥协道:“那这样吧,Y,告诉我这个就行,你真就打算孤独终老了?”
“所以我生了小孩。”
“唉,我是说,你也不是不需要找个伴的那种人,我看得出来。不是养老的问题。”蟑螂不知道为什么唉声叹气的,大概是把我当成她的恋爱脑闺蜜了,“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因为十六岁谈的初恋,还是应该想开点。你不孤单吗?人家这么久肯定找别人了。”
她某天坐上宇宙飞船飞去几千光年外拯救世界的概率都比找别人要高。
“你再问,我就要怀疑你暗恋我了。”我皱起眉头说。
蟑螂一退三步远,她无奈道:“别这样,我们是同事是朋友,这样很像乱伦。”
这句话惹我大笑出声。
蟑螂百分之百不理解我的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