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刚到电视台。
  乡音重,前后鼻音总也发不准。
  读稿时,总会引来几声压低的嗤笑。
  他们背地里叫我“乡巴佬”。
  只有陆函不一样。
  他会在我练习到深夜时,默默递来一杯温水。
  他会用红笔,在我稿子上一个一个圈出读音,陪我一遍遍纠正。
  他说,他也是小镇做题家,懂那种拼命想融入却总隔着一层的滋味。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
  在那个陌生冰冷的城市,他是我唯一的浮木。
  求婚时,他说:
  “蒋悦,从今起。我就是你的靠山,永远都是。”
  如今,我的“靠山”正在精心筹划,要奔赴另一座冰川。
  那么——
  这座名为“婚姻”的废墟,也就不必再苦守了。
  我也该,离开这里,去成为自己的山了。
  订票成功的提示信息,简洁而清晰。
  我关掉页面,锁上屏幕。
  地方偏,不好打车。
  我在冷风里等了近一个小时,才拦到一辆。
  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
  屋里黑着,陆函果然不在。
  我扯了扯嘴角,这个时间,多半又是和那群兄弟,在某个地方,喝着他的“饯行酒”。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滚烫沉重的身体压上床,带着湿气的亲吻胡乱落在我脸上、颈间。
  “苏曼曼,终于能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我一阵反胃,用尽力气,猛地把他推开。
  他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概是真的醉了,也可能是摔懵了,他没再爬起来。
  我躺在黑暗中,听着地板上很快传来沉重而不均匀的鼾声。
  没开灯,也没去看他摔没摔伤。
  随便吧。
  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酒气。
  心里甚至冷漠地划过一丝念头:
  醉死也好。
  这样,我还能跟他那帮“好兄弟”,要一笔可观的赔偿金。
  天快亮时,我被一阵撕裂般的坠疼惊醒,将枕头砸向地上躺着的陆函
  他睡得正沉,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又闹什么?”
  “我不就昨天回来晚点儿吗?有完没完?”
  疼痛让我说不出话,只能更紧地捂住小腹。
  他终于勉强睁开眼,皱着眉朝我这边瞥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浅米色的真丝床单上,不知何时,已泅开了一大片粘稠的暗红,还在不断蔓延。
  他盯着那片血色,愣了几秒,然后嘟囔了一句:
  “你们女人,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