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后花园传来辘轳绞动的嘎吱声。
麻绳在枯井口来回摩擦，腥臭味顺着晨风倒灌进前院，呛得围观的下人们捂嘴干呕。
就趁着所有人都伸脖子往后园张望的时候，我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沈青云拄着盲杖的右手垂了下来。
陆婉儿站在他左侧，袖子微微一动。
两个人的手在宽大的衣摆底下碰在一起。
陆婉儿的小指勾了一下他的掌心，沈青云的食指回蹭了一下她的手背。
好啊。
所以这不仅仅是栽赃。
这是一对奸夫淫妇联手做的局。
杀了人，顺手把尸体塞到我头上，等我被判了斩刑。
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霸占我的全部嫁妆，双宿双飞。
多好的算盘。
“抬上来了！大人，尸体抬上来了！”
几个差役抬着一块破草席冲进前院，将东西重重放在院子中央。
草席掀开，尸体沾满了枯井底部的恶臭黑泥。
推测尸体脸朝下摔进井里时，砸在石头上，脸部血肉模糊。
但身上那件深蓝色的短打布衣，我认识。
旁边的小丫鬟翠儿已经吓得尖叫出声：
“那是阿福的衣裳！小姐陪嫁带过来的小厮阿福！”
紧接着，更要命的东西出现了。
捕快把尸体翻了个面，从死人敞开的衣襟里掉出一块粉色丝绸。
鸳鸯戏水的绣纹，右下角用银线绣着一个“菁”字。
是我的贴身肚兜。
陆婉儿从地上蹦起来，冲着顺天府尹扑通就跪。
“大人您看！这就是她跟小厮通奸的铁证！我昨晚亲眼看见她跟这男人在井边拉拉扯扯，然后一把把人推下去了！这肚兜就是他们苟且的证据啊！”
人证、物证、信物，全齐了。
一条完美的证据链死死套在我脖子上。
沈老夫人缓过劲来，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
“刘嬷嬷！”
老太婆扯着嗓子喊，
“带上人，趁衙门的人还没把她带走，先把她衣裳扒了！我倒要亲自验验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身上还藏了多少野男人的脏东西！”
四个粗使婆子应声冲出来，搓着手往我扑。
我抬脚，对准打头那个的胸口，一脚踹了出去。
刘嬷嬷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三个，四个人叠成一摞摔在地上。
我踩着台阶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沈老夫人的眼睛。
“老东西，你跟我扯门风？你拿我三千两嫁妆银票去城西花柳巷养小戏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沈家门风？要不要我让顺天府的捕快现在就把那戏子提来，当面对质？”